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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汴梁的四月天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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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巧儿是在一阵莫名的心悸中醒来的。

汴梁的四月天,卯时刚过,天光已从驿馆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枕边花七姑散落的长发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她侧身躺着,呼吸均匀,一只手还搭在陈巧儿腰际,睡相安稳。

可陈巧儿睡不着了。

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日在将作监后衙见到的那一幕——少监周伯安案头摆着一只木匣,匣中装着一柄折尺,十三折,榫卯咬合,展开来堪堪七尺二寸,合拢不过一掌之长。那是她去年在蜀中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儿,一共只做了三把,一把留在身边,一把送给了鲁大师,另一把……

另一把在谁手里,她竟想不起来了。

周伯安当时只是随意提了一句:“听闻陈娘子精于营造之术,这折尺的制法,倒是头回见。”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可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分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。

“怎么了?”花七姑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,懒懒地翻了个身,“又做噩梦了?”

“没有。”陈巧儿坐起身,扯过外衫披上,“七姑,我问你件事。”

“嗯?”

“咱们从蜀中带来的那些图纸,你都收在哪儿了?”

花七姑睁开眼,看了她片刻,随即也坐了起来。她了解陈巧儿——这人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,嘴上没个把门的,可真到了要紧事上,从不无的放矢。

“箱笼底层,用油布裹着,压在你那套墨斗前,蹲下身去翻,“怎么,少了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巧儿跟过来,看着她一层层掀开衣物,“你数数,我画的那套《营造法式补遗》还在不在?”

花七姑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翻到箱底,油布包裹完好,绳结也是她惯打的样式。可当她解开绳结,将里面的图纸一一展开时,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
图纸都在。可最上面的那一卷,被人动过了。

花七姑对细节的记忆近乎偏执——她记得每一卷图纸折叠的次序、每一根系绳的位置。此刻那卷《垂拱殿偏殿梁架结构图》的折叠方式,与她惯常的手法不同。不是她的手法,也不是陈巧儿的。

“有人动过咱们的东西。”花七姑的声音冷下来,像是一把刀从鞘里缓缓抽出。

陈巧儿蹲在她身旁,手指轻轻捻起那卷图纸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是一张她画的“永定柱”改良草图,只画了一半,还没完工。纸页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,不是她留下的。

“驿馆的钥匙只有咱们两个人有。”陈巧儿喃喃道,“门锁也没坏。”

花七姑站起身,走到门边,俯身看了看门闩的位置,又检查了窗户。窗棂上的销子完好,连灰尘都没有被蹭掉的痕迹。

“不是从门进来的。”她低声道,“也不是从窗户。”

陈巧儿后背一阵发凉。

驿馆是朝廷接待四方来使的地方,虽然算不上什么要紧衙门,可到底是官署,夜里有人巡更。能在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们房间、翻遍箱笼又原样复原的人,要么是极高明的贼,要么——

“是官面上的人。”花七姑替她说出了心里话,“而且不是一般的官面上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说话。

窗外,汴梁城的晨钟悠悠响起,声震屋瓦。

辰时三刻,陈巧儿照例去将作监上工。

今日她走得比平日早,花七姑说要先去趟汴河边的市集买些丝线,两人在驿馆门口分了手。陈巧儿独自沿着御街往北走,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那卷被翻动的图纸。

她不是没想过会被人盯上。从踏入汴梁城的那一天起,她就知道自己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京城不比蜀中,这里的每一块砖都连着某条人脉,每一根梁都系着某种利益。她在将作监越是出风头,盯着她的人就越多。

可她没想到,对方会动得这么快、这么直接。

将作监在皇城东南隅,占地不大,可规制森严。陈巧儿在门口递了腰牌,守门的军士验看过后放行,她穿过前院,刚走到工匠房门口,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
“——可不是嘛,听说那位陈娘子在蜀中时,跟着鲁大师学了不少东西。鲁大师什么人?那可是能造木牛流马的人物!”

“可我听说鲁大师晚年有些……古怪,尽琢磨些不该琢磨的东西。”
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听说,鲁大师临终前留下了一批图纸,里面有些……咳咳,有些犯忌讳的东西。”

陈巧儿的脚步顿住了。

说话的是两个她不熟悉的工匠,一个姓孙,一个姓钱,都是将作监的“老把式”,平日里与她没什么交集。此刻两人凑在炭盆边烤火,声音压得很低,可隔着一道门帘,字字句句都落在她耳朵里。

“犯忌讳?犯什么忌讳?”

“我也是听人说的啊——说是跟《鲁班书》有关。你知道的,那书分上下两册,上册是正经的营造之术,下册嘛……据说记载的都是些厌胜之术、镇物之法。匠人要是学了那些东西,可是要断子绝孙的。”

“嘶——不至于吧?陈娘子看着挺正常一个人。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嘛。再说了,她一个年轻妇人,能在蜀中那种地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又一路做到京城来,你要说没点手段,我是不信的。”

陈巧儿站在门帘外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想起鲁大师生前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。那老人躺在病榻上,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出奇:“丫头,老头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,就是把那点本事传给了你。可你要记住——本事越大,惦记你的人就越多。到了京城,千万别让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。千万别。”

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临终前的胡话,没往心里去。

现在看来,鲁大师不是在胡话,是在交代遗言。

她掀开门帘走进去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两个工匠一见她进来,立刻住了嘴,讪讪地打了个招呼便各自散了。

陈巧儿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看着面前摊开的图纸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她在想一件事:鲁大师的故居,在蜀中一个偏僻的山村里。她离开蜀中之前,特意去了一趟,将那批图纸和工具都妥善封存了,钥匙交给了鲁大师的远房侄子保管。

如果有人去了那里,翻动了那些东西——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午间歇工的时候,陈巧儿去了一趟将作监的库房。

库房在院子最深处,是一排低矮的砖房,里面堆满了各地进贡的木料、石料和各种营造器物。管库房的赵老头今年六十有七,耳朵背得厉害,跟人说话基本靠吼。

陈巧儿说要找几块做模型的梓木板,赵老头摆摆手让她自己进去翻,自己搬了把椅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。

她进了库房,绕过几堆码放整齐的木材,走到最里面的角落。那里堆着一些从各处工地上收回来的旧料,没人管,落满了灰。

她蹲下身,假装在翻找木板,实则在想事情。

今天早上那两个工匠的对话,不可能是巧合。将作监的工匠们虽然爱嚼舌根,但《鲁班书》这种话题实在太偏门了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随口说出来的。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话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往她身上泼脏水。

而“鲁大师遗留下来的图纸”这个说法,更是指向性极强。

她在蜀中时,虽然跟着鲁大师学过手艺,但两人的师徒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。鲁大师晚年深居简出,除了当地几个老木匠,很少有人见过她出入鲁家。能把她和鲁大师联系起来的人,要么是蜀中故人,要么是——

“陈娘子?陈娘子你在里面吗?”

库房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,打断了她思绪。

陈巧儿应了一声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出去。站在库房门口的是个小太监,看着不过十六七岁,面白唇红,穿着一身半新的青色圆领袍,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盒。

“您就是将作监的陈巧儿陈娘子?”小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奴才奉内侍省之命,给娘子送个东西。”小太监将木盒双手递过来,“这是今早有人在皇城东角门发现的,说是给娘子的。门上查验过了,没什么不妥当的,让奴才转交。”

陈巧儿接过木盒,入手一沉。盒子上没有署名,也没有封签,只在盖子上刻了一朵小小的木兰花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木兰花是她在蜀中时,与一个人之间的暗号。

“送盒子的人长什么样?”她问。

小太监摇头:“不知道,东西是搁在东角门的值房桌上的,谁放的、什么时候放的,没人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