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山谷南侧五英里,美军临时指挥部。
所谓的指挥部,其实就是一座稍大些的农舍,原本属于一个德国移民,现在主人一家已经不知所踪——可能逃了,可能死了。煤油灯在桌上摇曳,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查尔斯·米勒上校盯着摊在桌上的地图,脸色铁青。他今年四十五岁,参加过美西战争,在菲律宾镇压过起义,自认见过世面。
但今天下午这一仗,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“损失统计出来了。”副官约翰逊少尉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K连几乎全军覆没,阵亡一百五十七人,伤三人,失踪十九人。L连损失过半,M连稍好,但也被打残了。损失机枪四挺,步枪四百余支,三英寸炮一门,弹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米勒上校打断他,声音嘶哑。
他看向屋子里其他军官,一共六个人,都是营级指挥官,此刻个个脸色惨白,有人眼睛发红,有人手在发抖。他们都亲眼看到了下午那场战斗——不,那不是战斗,是屠杀。只不过被屠杀的,是他们的士兵。
“谁能告诉我,”米勒上校一字一顿,“那到底是一支什么部队?”
沉默。
几秒后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少校开口:“上校,根据战场观察和综合情报分析,他们应该是……鬼子难民。就是之前占领夏威夷的那些被龙国驱逐的蝗军。”
“鬼子难民?”米勒上校猛地一拍桌子,“先别说什么难民不难民的,小鬼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加利福尼亚!离小日子几千英里!他们飞过来的吗?!”
“确实有大规模登陆的报告……”另一个军官小声说,“从门多西诺到圣克鲁斯,到处都在报告发现蝗军。只是……司令部一直认为是小股骚扰的难民。”
“小股骚扰?”米勒上校冷笑,“下午我们面对的是小股骚扰?那是至少一个师!好几万人!他们从哪弄来的船?从哪弄来的补给?从哪弄来的……那种疯狂?”
又是沉默。没有人能回答。
“上校,”约翰逊少尉小心翼翼地说,“旧金山司令部的电报,要求我们固守待援。第7步兵师正在从洛杉矶北上,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。国民警卫队也在动员,但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?”米勒上校看向窗外,风雪呼啸,“四十八小时,那些蝗虫能把整个山谷都啃光!然后他们就会继续南下,去尤凯亚,去圣罗莎,甚至去旧金山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我们的兵力还有多少?”
“周边能征召的全征召了,加上我们武器储备不足,能武装作战的……大约八百人。加上轻伤员,可能一千左右。火炮还有两门75毫米山炮,但炮弹不多了,机枪……还剩六挺。”
又是八百,敌人还是成千上万,真当我是米八百,米勒上校感到一阵无力。
这根本不是战争,这是送死。
“收缩防线。”他最终下令,“放弃外围阵地,集中到黑鹰岭。那里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告诉士兵们,我们不需要进攻,只需要守住。守住四十八小时,援军就到了。”
“可是上校,如果敌人绕过我们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绕!”米勒上校吼道,“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,不是全歼他们!明白吗?拖住!用一切办法,拖到援军到来!”
军官们面面相觑,但最终还是点头:“是,上校。”
命令传下去了,夜色中,残存的美军开始艰难地后撤,放弃已经构筑了一下午的阵地,向五英里外的黑鹰岭转移。
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,但也让撤退变得异常艰难。伤员需要抬着走,火炮需要马拉,雪地湿滑,不断有人摔倒。
米勒上校最后一个离开农舍,他站在门口,回望山谷方向。风雪中,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,那是蝗军在庆祝胜利,或者焚烧尸体。枪声已经停了,但那种压抑的、野兽般的躁动感,仿佛还能透过风雪传来。
他想起家里的妻子和两个孩子,此刻应该正在装饰圣诞树,准备火鸡大餐。而他,却在这冰天雪地里,面对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恶魔。
“上帝啊,”他低声祈祷,“请保佑我们,保佑这个国家。”
然后他转身,踏入风雪。
山谷里,佐藤一郎并不知道美军已经撤退。
他正忙于整顿部队,分配战利品,安置伤员,构筑更坚固的防御工事,胜利带来的短暂亢奋正在消退,现实的困境重新压上肩头。
一场人数上碾压的战局,战损却接近一比一,让他感到深深的不足,突然感觉可提升的空间很大。
你还别不信,小鬼子真是这样的人,没打之前小心翼翼,战战兢兢,可一旦发现你是纸老虎,那局面将直接翻转。
佐藤也是如此,现在的他正视了美军的战力,以前长官讲解的欧美强大的战力,是自己等人的追赶目标,而交过手,发现如果同等装备下,自己可以完全逆转战损。
现在唯一制约他纵横北美的,只有武器了,缴获的春田步枪是好,但是只有不到五百把,相较于他四万多人的部队,杯水车薪,好在弹药比较充足。
现在他手下人使用的,大多是锈蚀严重的三八式,很多已经打不了几枪就会卡壳。
其次是食物,从农场和补给站抢来的罐头、面粉、腌肉,在四万八千张嘴面前,撑不了几天。周围能抢的村子都抢过了,再往南,就是有驻军的城镇。
然后是伤员,重伤员两百多人,没有像样的医疗,很多人在痛苦中哀嚎。有人建议处理掉,被佐藤严厉否决了,那会彻底摧毁军心,毕竟谁也不能保证,下一个被处理掉的是不是自己。
“师团长阁下,”龟田又来了,这次脸色更凝重,“东面侦察队报告,发现美军大部队正在集结,距离大约十五英里,至少一个团,有炮兵和骑兵。”
佐藤的心沉了下去。来得太快了。
“西面呢?”
“西面……暂时没有发现,但我们的运输线被切断了。今天应该到的第112师团没有消息,可能被美军拦截了。”
孤立无援,前有强敌,后无退路。
佐藤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望向东面。风雪依旧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危险正在逼近。
“让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,两小时轮换。”他下令,“工兵队继续加固阵地,特别是防炮洞。把缴获的机枪部署在制高点,那些新步枪、弹药集中给枪法好的人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把俘虏带上来。”
几分钟后,三十多个美军俘虏被押到佐藤面前,他们大多带伤,衣衫褴褛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有人眼神空洞,有人充满恐惧,也有人愤怒地瞪着佐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