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远征军士兵扑到一匹马旁,不是用刺刀,是用牙齿,狠狠咬在马脖子上!战马惨嘶人立,把背上的骑兵摔下来。几个士兵立刻扑上去,用木棍、石头、甚至拳头,疯狂殴打。
这不是战斗。
是集群捕食。
三十名美军骑兵,在五分钟内被淹没,有人被乱棍打死,有人被自己的马踩碎胸腔,最后两个试图投降的,被几杆生锈的步枪捅穿了身子……
“粮食!”那些远征军扒下美军身上的粮食袋,撕开袋子,里面是硬面包、腌肉、咖啡粉。他们像野兽一样把食物塞进嘴里,咀嚼声混合着喉咙里的呜咽。
佐藤走到路障旁。
那个咬马脖子的士兵还趴在马尸上,疯狂啃食着生马肉,满嘴鲜血。旁边有人在分抢到的面包,为了半块面包差点打起来。
小野脸色苍白:“师团长,这……”
佐藤没说话。
他弯腰,从一个美军尸体上捡起一把春田步枪,检查弹仓,还有四发子弹。又从一个鞍袋里翻出一盒罐头,标签上写着“咸牛肉”。
他站起身,举起那盒罐头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,所有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铁盒子。
“看见了吗?”佐藤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“他们有的,我们就能有。”
他指向南方,约翰逊农场的方向:
“那里有更多的粮食,更多的肉,更多的枪和子弹!”
“但那里也有更多拿枪的人,他们会像刚才这些人一样,朝我们开枪!”
人群沉默。
只有风声,和咀嚼马肉的声音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,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
“那就让他们开……”
“开多少枪,我们就有多少人扑上去……”
“直到他们没子弹……”
“或者我们死光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传遍了整个人群。
佐藤看见,那些眼睛里的光,变了。
从饥饿,变成了对饥饿终结的确定性疯狂。
“前进。”他说。
没有更多命令。
蝗群再次开始移动。这次,他们跨过美军尸体时,会顺手捡起地上的步枪,扒下尸体上的大衣和靴子,搜刮每一个口袋。有人甚至开始割马肉,用刺刀切成条,挂在腰带上当干粮。
队伍变得更……丰富了。
土黄色的人潮里,开始出现美军蓝色呢子大衣的碎片,出现春田步枪的枪管,出现皮质弹药包。
他们像一群在行军途中不断蜕皮、不断把路过的一切融入自身的怪物。
傍晚6点,天色完全黑透时,他们抵达约翰逊农场外围的山脊。
佐藤趴在山石后,用抢来的望远镜观察。
下方山谷里,是一片占地数千英亩的种植园,中心是两层楼的木结构庄园主宅,灯火通明,周围散布着谷仓、畜栏、雇工小屋。能看到有人在巡逻,不是正规军,是农场主自己组织的武装护卫,大概五十人。
但最重要的是,谷仓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,正在装卸粮食袋,畜栏里至少有上百头牛和更多猪羊。
佐藤的胃部抽搐了一下。
他身后,三万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加重。
“师团长,”小野爬到他身边,声音发颤,“这里离美军驻军点有些近,容易被包饺子……”
佐藤放下望远镜。
他转过头,看着小野,“不打,我们肯定会死,打,活下来的希望会大很多。”
佐藤伸手,按住小野的肩膀。
“小野君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蝗虫过境后,田野会变成什么样吗?”
小野摇头。
“会变成一片空白。”佐藤说,“干净得像是被神明用橡皮擦擦过一样。”
他指向山下那片灯火,那片象征着秩序、私有财产、文明世界的灯火:
“我们,就是那块橡皮。”
“至于回头路……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:
“从我们踏上运输船的那一刻,回头路就不存在了。”
“要么在美洲吃成胖子,要么在太平洋里变成鱼屎。”
他站起身,抽出军刀——刀身锈迹斑斑,但刃口磨得雪亮。
然后,他用尽力气,对着身后那片在黑暗中等待、喘息、饥饿的蝗群,嘶吼出那个他们唯一能听懂的命令:
“吃——光——他——们——”
山崩了。
三万个人影从山脊上倾泻而下,像一股土黄色的泥石流,冲垮篱笆,淹没小路,扑向谷仓,扑向畜栏,扑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庄园主宅。
枪声响了。
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巨大的声音里——那是木门被撞碎的爆裂声,是玻璃被砸碎的脆响,是牛群的惊叫,是人被扑倒时的短促惨叫,以及……
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统一的、从数万人喉咙里同时发出的、非语言的轰鸣:
“肉——”
“粮——”
“活——下——去——”
佐藤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灯火一片片熄灭,被土黄色的人潮吞噬。
他低下头,看着山下。庄园主宅的灯火彻底熄灭了。谷仓方向传来欢呼声,有人找到了熏肉仓库。
他收起军刀,开始向山下走。
脚步踩在枯草上,发出沙沙声。
在他身后,整片山野,整片加利福尼亚的冬夜,都回荡着那种声音……
蝗虫啃噬大地的声音。
宋子健的“承影·改”悬浮在云层之上,光学迷彩让它在夜空中几乎隐形,只有驾驶舱内全息屏的冷光照亮他的脸。
他面前的屏幕上,不是单一画面。
是二十七个分屏。
每个分屏都代表一个远征军主要登陆点或集结区,从门多西诺角到旧金山湾,从俄勒冈州边境到圣巴巴拉海岸,高清卫星图像与高空无人机实时画面叠加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登陆点Alpha-7(雷耶斯角):当前集结人数约18.4万,武器持有率31%,已控制周边三个牧场。
登陆点Beta-3(尤里卡港):集结人数22.7万,发生内部械斗(争抢罐头工厂),死亡约800人。
登陆点Gaa-12(蒙特雷湾):人数约41.2万,已形成初步“巢穴结构”——以废弃渔港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……
……
但宋子健看的不是数字。
他看的是画面本身。
尤其是夜间红外成像模式下的画面。
屏幕中央,他放大加利福尼亚北部海岸线,在那条漫长的、本该在冬夜里沉睡的海岸线上,此刻亮着成千上万个微小热源。
那不是城镇的灯火。
是篝火。
是数万、数十万个简易营地里的火堆,是人挤人睡在露天时身体散发的红外辐射,是被宰杀牲畜时还未冷却的血肉释放的热量。
那些热源像溃烂的伤口,密密麻麻分布在海岸线上,然后向内陆延伸——形成一条条粗壮、缓慢蠕动着的“热流触须”。
每条“触须”都是一股正在向内陆移动的人潮。
有的触须细一些,代表几万人;有的粗得惊人,代表二三十万人正像粘稠的沥青一样,淌过山谷,漫过丘陵,渗入森林。
而当宋子健把画面切换到广角模式,看到整个北加利福尼亚时——
他吹了声口哨。
我的天呐,这密密麻麻的,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。
这还只是能监测到的。
在茂密红杉林深处,在废弃矿洞里,在那些卫星和无人机暂时看不到的角落,还有更多。
宋子健记得出发前龙国参谋部的推演数据:第一阶段成功登陆48小时内存活的人数,乐观估计约八百万,悲观估计约五百万。
现在看,可能接近九百万。
因为有些部队根本没有按照预设路线登陆,他们在海上漂流时就偏离了航线,有的在更北的海岸抢滩。这些“迷失的蝗虫”自发形成了数十个小规模集群,正在荒野中求生、移动、汇聚。
“真他妈壮观……”宋子健喃喃自语,他仰头看着那些星星,突然想起纪沧海曾说过的一句话:
“人类总是用最崇高的理由,做最残忍的事。”
“而历史,会把一切都简化成数字和箭头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晚安,加利福尼亚。”
“晚安,九百万个……数字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