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说:“叫蝗巢。”
“告诉所有人,这里不是家,是巢穴。巢穴是用来孵化更多蝗虫,然后飞出去,吃掉更多庄稼的。”
“而我们,就是第一批孵化的。”
同一时间,蝗巢边缘,一处被征用的谷仓里。
谷仓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兼通讯中心。原本堆放饲料的地方,现在摆着几张从农场主家搬来的橡木桌子,上面摊着地图、文件、和一台……无线电设备。
设备很简陋,是缴获的美军野战电台,功率不大,只能覆盖几十公里。
但此刻,它正在接收一段加密讯号。
负责通讯的是个原鬼子通信兵,叫中村,二十岁,登陆时耳朵被爆炸震得半聋,但是就他懂这块操作,他吃力地抄录着电码,额头冒汗。
电码来自东方,不是美国本土的方向,是更远、更神秘的来源。
中村抄完最后一行,拿着电文纸,跌跌撞撞跑到谷仓外,找到正在监督武器分类的佐藤。
“师团长……紧急……通讯……”
佐藤接过电文纸。
上面是日文,但用了一种他熟悉的加密格式,那是龙国监军在出发前教的,只有高级军官知道解码方式。
他走进谷仓,关上门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本袖珍密码本,开始解码。
十分钟后。
他放下笔,看着译出的电文。
内容很短,发信方是龙国美洲事务特别观察站,日期赫然是刚刚……主题为下一阶段行动指南。
电文首先祝贺圣华金河谷突破,祝贺他们证明了生存意志的价值,这让佐藤竟然生出了一种骄傲的感觉。
后面附上了弗雷斯诺城防详图及物资分布,直接接了他的燃眉之急,但似乎字里行间在催促着他动起来。
还贴心的给出了行动方针,包括占领弗雷斯诺后,勿屠城。保留城市功能,尤其铁路枢纽、发电厂、食品加工厂。
并给出了下一目标,贝克斯菲尔德,该城为中央谷地南部核心,控制后可切断洛杉矶与北加联系。
佐藤看着文中最后提及的美军残部正在重组,预计三日内将有新编部队从洛杉矶北上,只有七十二小时窗口期,惊出了一身冷汗,但是就这还没完,
刚刚定名蝗巢,龙国这就给发了首打油诗……
待得冬来一月八,我花凌寒众芳杀。冲天香阵透白宫,满城尽带白玉甲。
佐藤盯着最后那四句诗。
中文,他是比较精通的,这首诗他看到了很明显的模仿痕迹,模仿的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狠人,黄巢。
他想起宋子健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脸,那个神一般的男子,竟然对他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……还给他玩谐音梗……
“剑神大人……”佐藤喃喃,“您到底是在帮助我们,还是……让我们死的更有价值些……”
他摸了摸最后那组什么也没说明的坐标,收起电文,走出谷仓。
小野迎上来:“师团长,怎么了?”
“命令变更。”佐藤声音冷硬,“先遣队增加到五百人,今晚必须潜入弗雷斯诺,重点目标为火车站、发电厂、自来水厂、主要粮仓,不许破坏,只许控制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佐藤看向南方,“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,七十二小时后,洛杉矶的美军就会北上。在那之前,弗雷斯诺必须是我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还有,派人去东南方向的废弃矿场。那里有……‘礼物’。”
“礼物?”
“剑神大人赐予的,你有意见?抓紧安排人去。”
下午四点,废弃矿场。
五个侦察兵带着二十个奴工,找到了坐标位置。
那是一个露天铜矿的废弃采掘面,遍地碎石,荒草丛生。
但在矿坑底部,他们看见了“礼物”。
六个墨绿色的空投集装箱,散落在坑底,箱体上用日文写着:
“生存物资包”内含:
奎宁片:2000剂
磺胺粉:50公斤
净水药片:10万粒
高热量能量棒:5000根
多功能工兵铲:300把
简易净水器组件:50套
特别物品:“雷暴”式简易火箭发射器。
侦察兵打开一个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铁皮罐子,撬开一罐,是淡黄色的药片,闻起来有苦味。
“这能吃吗?”一个士兵怀疑。
带队的军曹拿起说明书:“写的是……抗疟疾。先带回去。”
另一个箱子里是工兵铲,不是普通铲子,铲头可折叠,边缘开刃,必要时能当刀用,手柄中空,里面藏着鱼线、火柴、指南针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个箱子。
里面没有实物,只有一卷蓝图和几包金属零件。
蓝图标题:《“雷暴”式简易野战火箭发射器·制造指南》
文字说明极其直白:“适用于缺乏重火力的游击队,材料为废旧钢管、摩托车减震弹簧、简单电路、烟花爆竹黑火药,射程200-500米,精度随缘,威力相当于2-3枚手榴弹。”
附带的样品零件:几个打磨光滑的钢管、几根弹簧、一些电线和小灯泡、还有一包写着“改良黑火药配方”的纸包。
“这……”军曹看着图纸上那个简陋到可笑的火箭发射器示意图,就是一根钢管架在两根木棍做的支架上,用电池点燃引信,“能行吗?”
一个原鬼子工兵凑过来看了半天,眼睛亮了:“原理很简单!就是用弹簧给火箭初始加速度,黑火药推进,电路点火……这东西,给我材料,一天能做十个!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军曹问。
工兵咧嘴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兴奋:“做能炸塌弗雷斯诺城墙的东西。”
傍晚,蝗巢中央营地。
佐藤看着摆在他面前的“礼物”,那些药品、工具和那张火箭发射器蓝图。
他拿起一罐奎宁片,摇了摇,药片哗哗作响。
“剑神啊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一边把我们当蝗虫扔过来送死,一边又给我们送药送工具,让我们死得慢一点,多啃几口美国人的肉。”
小野问:“要用吗?”
“用。”佐藤放下药罐,“药分下去,优先给发烧的人,工具给奴工,让他们修铁路更快点。”
他拿起火箭发射器蓝图,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……也做。”他说,“不需要多精密,能飞出去炸响就行。”
“可是师团长,我们不是要占领城市吗?炸塌城墙——”
“不是炸城墙。”佐藤指向地图上的弗雷斯诺市政厅,“是炸那里。”
“市政厅?”
“还有警察局、电报局、邮局……所有象征‘秩序’和‘权威’的地方。”佐藤说,“我们要让城里的人知道,旧秩序完了。现在,拿枪的、敢杀人的、不在乎规则的……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谷仓外。
夕阳西下,蝗巢里升起了更多炊烟,肉香更加浓郁,还夹杂着烤玉米的焦甜味。
八万人正在吃饱,正在恢复体力,正在把抢来的武器擦亮。
而更远处,弗雷斯诺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。那座城市还不知道,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,已经闻到了它的香味。
“明天。”佐藤说,“明天太阳升起时,我要站在弗雷斯诺市政厅的楼顶上。”
“如果美国人抵抗……”
他拿起那张蓝图,轻轻抖了抖。
“就用龙国送的‘烟花’,给他们放个热闹的。”
深夜,蝗巢边缘,哨塔上。
一个年轻的哨兵抱着春田步枪,望着南方弗雷斯诺的灯火。
他叫健太,十八岁,来自广岛农村,登陆前是个渔夫。
现在,他是个杀了四个美国兵、抢了三块手表、吃得满嘴流油的“蝗虫”。
他摸了摸怀里,掏出一块从美军尸体上搜到的巧克力,已经有点融化,但依然甜得让他眯起眼睛。
他咬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,让甜味慢慢化开。
然后,他哼起了一首歌。
不是军歌,是家乡的民谣,关于大海和渔船。
歌声很轻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唱着唱着,他停下来,看向北方太平洋的方向。
家乡,已经回不去了。
那就往前走吧。
走到能吃得更饱的地方。
他舔了舔嘴唇上的巧克力渍,握紧了枪。
远处,弗雷斯诺的灯火,真亮啊。
像一块巨大的、诱人的蛋糕。
而他和他的八万个同伴,已经饿了太久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