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利福尼亚,弗雷斯诺以北十五公里,原金穗大型机械化农场。
佐藤一郎站在一座三层楼高的谷物烘干塔顶端,手里拿着刚从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双筒望远镜。镜片有一道裂纹,看出去的世界被分割成两半,但勉强能用。
他看向四周。
目之所及,是他的王国。
不,不是王国。
是巢穴。
一个由土黄色、饥饿、暴力、和刚刚获得的“饱足感”构筑而成的巨大巢穴,覆盖了这片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的农场及其周边区域。
原农场的牲畜栏,现在变成了战利品展示区,至少三千头牛、八千只羊、更多的猪和鸡被圈在里面,由持枪的士兵看守。
但这些牲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,不是自然死亡,是被宰杀。每隔几分钟,就有一头牛被拖出来,按倒在专门清理出来的屠宰场上,刺刀割喉,剥皮,分割。肉被切成条,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风干,内脏扔进大锅熬汤,骨头砸碎了熬骨胶。
得益于他们先锋的身份,获得了优先打扫战场的权利,从圣华金河谷战场上收集来的美军装备堆积如山,至少四千支完好的春田步枪、一百挺各式机枪、五十门迫击炮和野战炮、数不清的弹药箱、手榴弹、炸药包。
几十个原鬼子军工技师正在里面挑挑拣拣,把能用的分类,不能用的拆零件。
而人员休整营地则简单了许多,一排排用抢来的帆布和木杆搭成简易帐篷密密麻麻,至少住了八万人。大多数人裹着抢来的毯子,围着小火堆,烤着肉,煮着汤。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燃烧的焦香、血腥味、汗臭和一种……诡异的宁静。
是的,宁静。
昨天还在战场上嘶吼、拼杀、啃食尸体的人,今天安静得像冬眠的熊。
他们低头吃肉,偶尔交谈几句,声音很低。眼神不再是那种疯狂的饥饿,而是一种迟钝的、饱食后的茫然。
与这里截然相反的,是南边的奴工营。
农场原本有三百多名雇工,大多是墨西哥裔和少数拉美裔,战斗爆发时,他们想逃跑,但被蝗群截住了。现在,他们被铁丝网围在一片空地上,大约五百人,除了原雇工,还有沿途抓来的零星难民。
他们的工作很明确:清理尸体。
不是埋,是处理。
一队队奴工在持枪监督下,把战场上的尸体拖到指定区域。美军尸体被扒光所有衣物和装备,然后堆在一起浇油焚烧,烟雾整天不散,像地狱的烟囱。
樱花远征军的尸体则被仔细搜寻身份牌,然后集中掩埋。
佐藤看着一个奴工小组拖着一具美军上尉的尸体,那偏高大的尸体很重,四个人拖得很吃力。一个监督的远征军不耐烦,用枪托砸了其中一个奴工的后背:“快点!猪!”
奴工闷哼一声,没敢反抗,继续拖。
佐藤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。
他不需要同情。
他需要效率。
“师团长。”小野次郎爬上烘干塔,气喘吁吁,“统计……初步统计出来了。”
小野脸上多了一条新绷带,是昨天清理一个美军暗堡时被流弹划的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从农场主书房抢来的皮质笔记本,上面用日语密密麻麻写着数据。
“念。”佐藤说。
“是。”小野翻开笔记本,“截至今早六点,我部实际控制兵力……八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。其中,原第41师团核心约一万二,其余为沿途收拢的各部队散兵。”
“武器方面:步枪总数四万三千支,弹药平均每支……六十七发。”
“机枪一百二十挺,弹药严重不足,平均每挺不到五百发,幸亏当时您让我们打扫战场多拿弹药,丢下了那些机枪……”
“火炮……能用的只有十二门75毫米山炮,炮弹三百发左右。”
“另外,缴获美军卡车四十七辆,拖拉机二十二台,汽油……大约五千加仑。”
“食物……”小野顿了顿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牲畜存量,按当前宰杀速度,够吃……二十天。另外,在农场仓库发现小麦库存约八百吨,玉米五百吨,罐头食品……”
“说结论。”佐藤打断。
“够八万人吃三个月。如果……如果减少配给,能撑四个月。”
四个月。
佐藤望向南方。
那里,弗雷斯诺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那是中央谷地北部最大的城市,人口约三万,有铁路枢纽,有工厂,有更多的粮食和物资。
更重要的是,有秩序。
而秩序,意味着可以掠夺更多。
“伤员呢?”佐藤问。
“重伤员两千四百余,大部分……撑不过三天。轻伤员一万左右,正在用抢来的药品处理。”小野声音低沉,“另外,发现……斑疹伤寒和痢疾的早期病例,已经开始隔离。”
瘟疫。
佐藤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龙国那位宋长官在登陆前说过的话:“记住,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美军,是微生物。一支没有卫生观念的军队,会在胜利前夜被自己的排泄物消灭。”
当时他觉得是危言耸听。
现在,他信了。
“把所有能找到的肥皂集中起来,强制所有人每天洗手。粪便必须挖坑掩埋,远离水源。”佐藤下令,“违令者……枪决。”
“是。”小野记录,“还有一件事……几个联队长在争吵,关于下一步行动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有人主张固守这里,建立据点,等后续部队汇合。有人主张立刻南下,进攻弗雷斯诺,抢更多物资。还有人……”小野压低声音,“建议向西,去海岸线,看看能不能……联系上本土的运输船。”
“本土?”佐藤笑了,笑容冰冷,“哪还有本土?东京现在谁说了算都不知道。我们是被扔出来的垃圾,别指望有人来接。”
他转身,看向烘干塔下方。
那里,几个联队长正围着一辆抢来的美军吉普车争吵。声音很大,佐藤能隐约听见:
“……必须进攻!粮食只够三个月,吃完怎么办?”
“打弗雷斯诺?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守军吗?至少一个师!”
“守军?昨天那几万美军不也被我们打垮了?他们就是纸老虎!”
“那是野战!攻城不一样!我们没有重炮,没有工兵——”
“用人堆!我们有的是人!”
“人死光了怎么办?!”
佐藤走下烘干塔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几个联队长看向他,眼神复杂,有敬畏,有依赖,也有隐隐的……不服。
佐藤走到吉普车前,拍了拍引擎盖。
“这车,”他说,“能跑多快?”
“大概……每小时四十英里。”一个联队长回答。
“从这儿到弗雷斯诺市中心,多远?”
“十五英里。”
“也就是说,开车二十分钟。”佐藤环视众人,“但我们有八万人。八万人步行,需要多久?”
沉默。
“四个小时。”佐藤自问自答,“而且会累垮,会掉队,会被沿途的冷枪打死。”
“那师团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不走路。”佐藤指向农场东侧的铁轨,那是南太平洋铁路的支线,连接弗雷斯诺和北边的萨克拉门托,“我们坐火车。”
众人愣住。
“火车?我们没有火车司机——”
“抓。”佐藤说,“弗雷斯诺有火车站,有调度员,有司机。抓几个来,用枪指着他们的头,他们就会开。”
“可是铁路可能被美军破坏了——”
“那就修。”佐藤指向奴工营,“我们有五百个免费劳动力,给他们工具,让他们去修铁轨。不修,就杀。修好了,给他们一口饭吃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师团长……”一个年纪较大的联队长迟疑,“这太……冒险了。万一美军在铁路上埋了炸药,或者调来了装甲列车——”
“那就死。”佐藤打断他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在战场上被炸死,和在窝里饿死、病死、被自己人分尸吃掉,你们选哪个?”
无人应答。
“我们不是军队了。”佐藤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清晰,“我们是一群被扔到陌生大陆上的蝗虫。虫子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:吃掉能吃的,占领能占的,在下一批蝗群来抢夺资源之前,变得足够肥、足够凶。”
他跳上吉普车引擎盖,站得更高。
“传令:”
“第一,所有联队,今天内完成整编。以原建制为基础,吸收散兵,每个联队必须满编八千人。”
“第二,武器重新分配。把所有春田步枪集中给精锐部队,其余人用缴获的美军武器,或者……继续用原来的破烂。”
“第三,从奴工里挑五十个看起来机灵的,给他们工具,让他们去检查铁路。今天日落前,我要知道铁路能不能通到弗雷斯诺。”
“第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准备三百人的先遣队。给他们最好的武器,最足的口粮。任务是潜入弗雷斯诺,摸清防御部署、粮仓位置、火车站情况。明天日出前,我要看到报告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。
没人再争吵。
因为佐藤说的对,他们没得选。
要么前进,抢到更多,活下来。
要么停滞,等着饿死、病死、或者被后面涌来的其他蝗群吞并。
“另外。”佐藤最后说,“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。总不能一直叫‘金穗农场’。”
小野想了想:“叫……‘初樱台’?象征我们像初开的樱花,在这片新土地扎根——”
“太文雅。”佐藤摇头,“我们是蝗虫,不是樱花。”
他看向远方,那片被尸体烟雾笼罩的战场,又看向近处,那些正在疯狂宰杀牲畜、拆解武器、奴役俘虏的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