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孙氏满脸好奇地接过纸片,目光落下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,彻底僵在原地,眼中满是惊骇欲绝,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。纸片之上,竟清晰地印着他的面容,鬓边的白发、眼角的纹路,甚至衣袍上绣着的兽纹细节都分毫不差,身旁的兵器推车与车上戈矛的寒光也历历在目,宛若有神力将他与周遭景象一并拓印在这薄如蝉翼的纸上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季孙氏声音发颤,指着纸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遍历齐鲁诸国,见过画师描像、工匠拓印,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传神、瞬息而成的影像。这等手段,绝非凡间工匠所能为,若非神仙显圣,又能有何解释?一旁的孟孙氏与叔孙氏也急忙凑了过来,当看清纸片上的影像时,前者脸上最后的倨傲彻底崩塌,后者则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带,两人皆惊得目瞪口呆,看向神城士兵的目光中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。
守门士兵见三人神色,脸上并无半分异样,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:“这是领取凭证,妥善保管。出城时凭此信物取回兵器,遗失不补。”说罢,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细如竹筷、通体漆黑的物件,在纸片角落飞快划了几下,一个怪异的符号与数字“058”便清晰浮现,旁侧还缀着极小的春秋篆字“伍捌”,墨迹干爽,竟无半分晕染。这又是一桩奇事,季孙氏心中暗叹,神城的物件与文字,竟无一样是他能全然看懂的。
“往前走,前方引导处有人与你们接洽。”士兵侧身让开道路,语气依旧平淡,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扫视着队伍,不给众人丝毫窥探城楼的机会。季孙氏定了定神,将纸片小心翼翼揣入怀中最隐秘的地方,抬手示意队伍跟上,脚步踏入神城的瞬间,心中的戒备又重了几分——这地方的每一处,都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与强大。
入城不过数十步,便见前方空地上立着一人,身着短款黑衣,衣料紧致贴身,绝非麻布、丝绸所制,袖口与领口绣着古怪的纹路,腰间系着一根宽布带,手中捧着一个长方形物件,封面坚硬光滑,绝非竹简木牍,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细长的管子,顶端裹着深色之物,正低头在那物件上快速划动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见季孙氏三人走近,那人抬起身,目光扫过队伍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你们是哪里的客商?贩售何种物资?可有提前联络的接待人员?”说话间,他手中的管子仍在不停晃动,那些奇怪的符号便源源不断出现在光滑封面之上,看得季孙氏三人眼花缭乱——既无笔墨挥洒,又无刀刻痕迹,竟能凭空留痕,神城的玄妙,愈发令人心惊。
季孙氏上前一步,努力维持着鲁国掌权者的气度,沉声道:“我等乃鲁国三恒族人,受神君亲笔相邀而来,欲洽谈采购神域物资之事。”他刻意加重“神君相邀”四字,想借此彰显身份,免去寻常客商的繁琐流程。
那人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似是嘲讽又似习以为常,收起手中的管子与物件,摆了摆手道:“每日来寻神君的人能从城门排到山脚,神君没空见你们,我来接待便可。你们自带帐篷了?”见季孙氏点头,他便抬手指向左侧一片开阔空地,“那里可扎营,自带帐篷不收住宿费。若是没有,前方有客栈,不过床位有限,两人一晚需缴三石粟米,或是一头肥羊。”
话音刚落,孟孙氏便忍不住低呼一声,却被季孙氏用眼色制止。那人又继续指着不远处一座长方形铁皮屋子,屋子通体泛着冷光,四面有小隔间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左侧刻着简体“公共厕所”四字,右侧并列对应春秋篆字,清晰可辨。“此处规矩,严禁随地便溺,大小解需去那间屋子,里面有专人清扫,切勿违规。”
“至于草料,一石粟米可换一担,足量供给。想吃热食,便去城墙一层的食堂。”他转身指向巍峨的城墙,季孙氏这才发现,看似实心的城墙竟都是空的,里面是一个一个房间,炊烟袅袅,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香气,“食堂有肉粥、烧饼、咸菜,三人一顿需缴一石粟米。”
季孙氏心中猛地一沉,暗自骂道:疯了!这分明是强取豪夺!三石粟米,换算成升便是三百升,在鲁国,一户邑民全年的口粮也不过两百余升,神城住一晚竟要如此之多;三人一顿饭便要一石粟米,这般价钱,纵使三恒家底丰厚,也经不起这般消耗。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,沉声道:“我等自带粮草与帐篷,无需食宿。只是敢问,何处有水源与干柴?”
那人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鄙视,似是不屑于他们的吝啬,却也没多言语,转身领着几人走向空地边缘:“这里是公共水槽。”只见一处用青色硬石垒砌的池子,池边立着几根铁管子,顶端有圆形物件。那人伸手拧了一下,清澈的水流便从铁管子中喷涌而出,落在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此乃自来水,随取随用,切记保持洁净。”他又指向一旁几个高大的竹筐,“这是垃圾箱,剩余粮草、废弃物皆需倒入此处,巡逻队随时巡查,乱扔垃圾者,罚一石粟米或一头羊。”
“此外,营地管理费五石粟米,干柴免费供应。”那人语气不容置喙,“路边的树木严禁砍伐,违者罚五石粟米,或是五头羊、一头牛。同意便缴粟米扎营,不同意便请回。”
季孙氏脸色铁青,却也无可奈何。如今人在神城地界,对方手握诡异手段,若是争执起来,三恒未必占得便宜。他咬牙示意随从缴了五石粟米,那人便挥了挥手,两名身着同款蓝色衣的人快步走来,指挥着三恒的人有序扎营,动作干练,眼神警惕,显然是在暗中监视。
待帐篷搭得差不多,那人对着季孙氏道:“哪位是主事之人?可带两位同伴一同前来,我带你们去百货商店,你们要的物资皆在那里挑选。”季孙氏心中一喜,当即示意孟孙氏与叔孙氏随自己同行,又吩咐随从严加看管营地、清点物资,随后便带着二人跟着那人朝着神城城墙走去。
三人跟着那人沿着平整的青色道路前行,孟孙氏一路左顾右盼,指尖忍不住摩挲着路边光滑的石面,低声对叔孙氏感叹:“这般坚硬平整的道路,怕是耗尽鲁国数年财力也难修成。”叔孙氏则面色凝重,目光扫过道路两侧巡逻的侍从——这些人身着布面甲,甲片内嵌、衣料紧实,既轻便又不失防护力,神情肃穆地来回巡查,他见状轻轻点头示意,不敢多言。不多时便来到一条环城大路,路边立着几处用青色硬石搭建的棚子,棚下铁制牌子左侧刻着简体字,右侧并列春秋篆字“候车之处”。“这是候车棚,等会儿坐通勤车过去,比走路快。”那人解释道,语气平淡。季孙氏眉头微蹙,孟孙氏已然脱口问道:“无牛马牵引,这车如何能行?”那人瞥了他一眼,并未作答,只静静站在棚下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