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王岩坐在屋檐下,手搭在枪管上,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林子。他的姿势学着秦天的样子,背不靠墙,膝盖微曲,随时能站起来就跑。风从东南来,吹得铁皮屋顶“哗啦”响了一下,他没动,只是耳朵轻轻一抖,分辨出那是松动的接缝在晃,不是脚步声。
秦天进屋前拍了拍他肩膀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了夜里的什么东西。王岩点头,表示明白:换岗时间到了,但他还得再盯半小时。
营地里静得能听见压缩饼干在嘴里嚼碎的声音。有人翻身,防潮垫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立刻被旁边的人伸手按住。新队员睡觉还不习惯保持警觉,老队员则闭着眼也在听动静。整个护林员小屋像一块埋进土里的石头,表面看不出变化,内里绷得死紧。
秦天躺在铺位上,没脱作战靴,战术背心也没解,只把外衣盖在胸口。他闭着眼,但脑子没停。频谱仪的数据还在脑里转——过去六小时,无线信号稳定,红外监测无异常移动,气象站那边连个野猫都没出现。太干净了反而不对劲。他们昨天摸过西侧林带,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。要么是反应慢,要么是在等一个更大的破绽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眼腕表:两点四十三分。
就在这时,屋角的频谱仪“嘀”了一声,短促、尖锐,和平时那种缓慢爬升的预警不一样。紧接着,红外监控屏幕亮起红点,三组热源正从西面快速逼近,距离营地不足八百米,速度极快,呈扇形展开。
秦天猛地坐起,一脚蹬地,整个人弹起来就往门口冲。他没喊人,先抓起挂在门后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全体隐蔽,关灯,进入防御位,禁止开火,重复,禁止开火!”
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强,像根铁丝直接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屋里瞬间动了起来。有人翻身滚下床,有人抄枪就位,有人迅速收拢装备箱。王岩第一时间扑向电源开关,啪地切断照明。屋内顿时陷入黑暗,只有监控设备还闪着微光。他猫着腰贴墙挪到射击孔旁,把步枪架好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呼吸放慢。
秦天已经冲上屋顶。这地方原本是观察哨,顶上有加固过的了望台,视野能覆盖西侧三百米范围。他趴下,掏出夜视仪扫了一圈,眉头立刻锁死。
不是小股骚扰,是正规突袭。
对方至少十二人,分成三队,每队四人,呈品字形推进。前排两人持盾,后面跟着火力手,最后是狙击手压阵。装备清一色黑色作战服,头戴集成式夜视系统,肩部有反光条编码——这不是普通走私团伙,是成建制的特种渗透单位。
更麻烦的是,他们走的路线正好卡在西侧林带和废弃农舍之间的死角,那里没有预设陷阱,也没有埋伏点。秦天他们昨天勘察时判断为“低威胁区”,现在看,是被人故意留出来的通道。
“赵雷!”秦天压低嗓音,对着对讲机说,“带两个人,把伤员转移到后屋掩体,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雷的声音干脆利落,没有多余废话。
秦天继续观察。敌方推进速度很快,已经进入五百米内。他们显然知道这里有监控,所以走位极其谨慎,每前进三十米就停顿一次,用热成像扫描地面和墙体。一旦发现可疑温度变化,立刻散开警戒。
“想逼我们动。”秦天心里清楚。对方不怕暴露,就怕你不反应。只要你开一枪,露一个位置,整条防线就会被撕开。
他抓起对讲机:“所有人记住,没我命令,不准开火。谁暴露位置,军法处置。”
话音刚落,左侧树丛突然炸起一团火光——一枚烟雾弹被触发,显然是他们昨夜布下的感应装置起了作用。敌方立刻散开,三人举盾前压,一人迅速上前检查烟雾来源。
秦天屏住呼吸。只要他们敢靠近屋子五十米内,就能用预设的闪光雷和催泪弹打一波压制。但他没下令。太早暴露底牌,后面会更难熬。
对方检查完烟雾弹后,居然没继续推进,而是原地停留,开始架设设备。
秦天瞳孔一缩——那是便携式电磁干扰器,已经开始工作,屏幕上信号强度正在下降。
“通讯要断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果然,不到十秒,对讲机传来一阵杂音,随后彻底失联。秦天扔掉对讲机,改用手势指挥。他举起右手,三指并拢向下压——固守原位,等待指令。
敌方终于动了。三支小队同时加速,直扑营地外围两个观察点。那里各有一名新队员驻守,负责监视侧翼。秦天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,不到两分钟,左侧观察点传来枪声——“砰!砰!砰!”三发点射,明显是慌乱中开火。紧接着,一道绿色激光从对面山梁扫过,精准锁定那个位置。
“完了。”秦天心里一沉。
下一秒,一声闷响,观察点的木板墙被炸出一个大洞,火光映出一个人影倒飞出去。是新队员张浩,腿部中弹,倒在掩体外,动弹不得。
“我去救他!”右侧观察点的老队员李猛吼了一声,就要冲出去。
“别动!”秦天厉声制止,用手势强行压下所有人冲动。他知道现在救人等于送死。对方狙击手已经就位,只要有人露头,就是活靶。
可张浩还在地上挣扎,血顺着裤管往下淌,在红外视野里像一团不断扩大的红斑。
敌方显然也看到了。他们没急着冲锋,反而放缓节奏,开始布置交叉火力网。两挺轻机枪架在农舍残垣上,枪口对准主屋和两个出口。一名狙击手爬上附近一棵枯树,枪管缓缓转动,扫视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。
秦天趴在屋顶,额头渗出汗珠。他知道对方在等——等他们因为救战友而暴露,等他们因慌乱而突围,等他们犯错。
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收缩防线时,右侧观察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——是赵雷。他背着医疗包,手里拎着烟雾弹,低姿冲刺,直奔张浩而去。
“赵雷!回来!”秦天在心里吼,但发不出声。
赵雷根本不管。他冲到一半,拉开一枚烟雾弹扔出去,浓烟腾起瞬间,整个人扑进掩体,一把拽住张浩的战术背带,拖着他往回拉。
“砰!”
狙击枪响了。
子弹擦过赵雷肩膀,划出一道血痕。他踉跄了一下,但没停,咬牙继续拖人。
第二枪又来了,这次打在掩体边缘,碎石飞溅。赵雷趁机翻滚,带着张浩滚进烟雾深处。两人消失在视线中。
秦天松了口气,但马上又紧张起来——烟雾只能遮蔽三十秒,对方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。
果然,敌方开始推进。三支小队呈半包围态势,逐步压缩阵地。机枪开始扫射,子弹打在屋顶“铛铛”作响,铁皮被打穿好几个洞。一名新队员在窗口观察时被流弹击中手臂,闷哼一声倒下。旁边人立刻把他拖走,用止血带扎紧伤口。
秦天爬下屋顶,冲进主屋。里面已经乱了套。伤员被集中安置在后屋,医疗兵正在给张浩处理腿伤,血染红了两块纱布。赵雷自己肩膀也挂了彩,却还在帮忙固定夹板。
“怎么样?”秦天问。
“腿骨没断,但失血多,得赶紧送医。”医疗兵头也不抬。
“送不了。”秦天说,“通讯断了,外面全是眼线。”
赵雷抬头看他:“咱们得突围。”
“不行。”秦天摇头,“北面空着,是陷阱。他们故意留个口子,就等着我们往外冲。一露头,三面火力全开,谁都活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等死?”有人低声吼。
秦天没理他,走到墙边摊开地图。他盯着敌方推进路线,脑子里飞快计算。对方三面包围,火力配置合理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但他们有个弱点——太稳了,像是在执行标准战术流程,缺乏临场应变。
“他们在等命令。”秦天忽然意识到。
不是自发行动,是远程指挥。
这意味着,只要指挥链不断,他们就不会冒险强攻。可一旦失去联系,或者目标出现重大变故,他们可能会改变策略。
秦天看向角落里的备用通讯器。那是独立电源的短波电台,功率小,但能穿透电磁干扰。他拿起来试了试,信号极弱,只能传几百米。
“得有人把消息送出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