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本该炽烈,此刻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,落在战场上时只剩下苍白无力的暖意。
几处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,血泊在光线下反射出粘稠的暗红光泽。
张勇撑着膝盖缓缓站直身体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肌肉在剧痛中痉挛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拳——拳峰皮肤尽数破裂,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骨膜,那是《九重神陨》功法运转到极致时,力量奥义渗入骨髓产生的异象。
刚才那招“破岳”,已动用了第二重劲的雏形。若无这天功宝典加持,单凭蛮力,在刘书桓那近乎无赖的不死异能面前,恐怕真要活活累死。
远处,刘书桓化作的那滩暗红血水正在阳光下缓缓蒸发,冒出缕缕带着腥甜味的青烟。
血水旁,那副金丝眼镜孤零零地躺着,镜片映出扭曲的天空。
张雪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众人。孙杨、齐飞、辰刚、施雨……人人带伤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。
更远处,霜雪基地残存的战斗人员聚成一团,脸色惶恐不安,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。是时候清剿了——张雪正要开口。
异变陡生。
“嗡……”
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声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颤!所有人——无论是九幽战队还是霜雪残部——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,血液流速瞬间减缓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刘书桓死去的位置,那滩即将蒸干的血水突然停止了挥发。
相反,血水开始倒流,如同录像带倒放,无数细小的血珠从地面、从碎石缝隙、甚至从空气中析出,向着中心汇聚!
而在血水中心,一点暗红色的微光悄然亮起。
那是一颗……碎片。
约莫拇指大小,形状不规则,像摔碎的水晶残片。
它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暗红色,内部有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,那些符文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活物般游走、碰撞、重组,每一次重组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。
不是能量,是比能量更高阶的东西——规则碎屑,或者说,不完整的奥义具现物!
“退后!”张雪厉喝,声音中罕见的带着一丝凝重。
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,暗红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!
那不是寻常的光,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血肉、直照灵魂本质的血色光华!
光芒所及之处,地面血水沸腾般翻涌,无数血珠腾空而起,在半空中旋转、凝聚——
开始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先是骨骼。暗红色的光丝从碎片中抽出,如同3D打印机般精确编织——颅骨、脊柱、肋骨、四肢……每一块骨骼都闪烁着暗红光泽,表面有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。
接着是内脏。血雾在骨骼框架内凝聚,化作心脏、肺叶、肝脏……器官成型的瞬间,竟然开始自主搏动!
心脏的跳动声沉闷如擂鼓,每一次收缩都带动周围的空气震颤。
然后是肌肉与血管。无数血丝从骨骼表面蔓延而出,彼此交织、缠绕,形成复杂的肌理网络。
血管在肌肉间穿行,暗红色的血液在其中奔流,发出潺潺水声。
最后是皮肤。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薄膜从头顶开始向下覆盖,所过之处,肌肉纹理被抚平,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泽。当薄膜覆盖到脚踝时,一个完整的、赤裸的男性躯体,已悬浮在半空!
整个过程,持续了整整十三分钟。
这十三分钟里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不是不想动,而是不能动——那颗暗红碎片散发出的规则波动,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,压制了方圆百米内所有生灵的行动能力!
就连张雪和张勇,也只能勉强转动眼球,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“复活仪式”完成。
当最后一片皮肤覆盖完成,碎片的光芒缓缓收敛,飘向那具躯体的眉心,如同镶嵌般融入其中,化作一个暗红色的菱形印记。
“咔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蛋壳破裂的脆响。
暗红碎片嵌入眉心的瞬间,刘书桓新生的躯体剧烈震颤起来。
那不是疼痛,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“改造”。碎片中蕴含的不完整规则——那缕关于“不死”的奥义碎片——正如同最霸道的病毒,疯狂侵入他每一个细胞,改写他的生命编码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刘书桓仰天嘶吼,声音中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与癫狂的欢愉。
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,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、燃烧,每一次燃烧都从他体内抽取出海量的生机作为燃料。
但诡异的是,生机被抽取的瞬间,碎片又会反馈回更加精纯、更加凝练的暗红能量。那是规则的馈赠,是“不死”概念对这具躯体的认同与加冕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。
三分钟后,刘书桓缓缓降落,赤裸的双脚踩在地面。
“咔……”
落脚处,混凝土瞬间化作暗红色的结晶。结晶如瘟疫般向外蔓延,所过之处,一切物质——无论是砖石、金属、还是尸体残骸——都被同化为那种不祥的暗红色晶体,表面同样浮现出细密的符文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五指缓缓握紧,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皮肤下,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如同蛛网般清晰可见,每一次心跳,那些纹路都会微微发亮,泵送的不是血液,而是浓缩到极致的规则之力。
“这就是……不死的奥义吗?”
刘书桓喃喃自语,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诡异的和声,但属于“刘书桓”的意志明显占据了主导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对着自己左手掌心轻轻一划。
“嗤——”
皮肉翻开,深可见骨。但没有鲜血流出,伤口两侧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、交织、愈合,整个过程不到两秒,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他笑了。
先是低低的轻笑,然后变成压抑的闷笑,最后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癫狂的笑声响彻废墟!刘书桓张开双臂,暗红长发在脑后狂舞,周身的暗红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、升腾!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——那眼泪是暗红色的,滴落在地面,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。
“十九名!人榜第十九名!”他猛地止住笑声,血色眼眸死死盯向张勇,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,“张勇!你听到了吗?!我现在位列人榜第十九!而你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音调,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的讥讽:“九十五?不,刚才那一战,你动用了底牌才勉强‘杀’我一次,现在你的排名,恐怕要跌出一百了吧?”
张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平静地活动了下肩膀,淡金色的力量奥义在体表流转,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暗红规则之力一点点碾碎、排出。
“三阶中期?不死奥义?”他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坦荡得近乎残忍,“正好。杀了你,我就是十九了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。
刘书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笑声:“杀我?你拿什么杀我?!规则层面的不死!除非你能彻底抹去‘刘书桓’这个概念,否则我永远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清冷如冰泉的女声,斩断了刘书桓的狂言。
张雪向前一步,挡在张勇身前。但她没有看刘书桓,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眸,此刻正死死盯着另一个方向——
查尔康的“尸体”。
查尔康确实死了。
张雪那一剑斩灭了他全部的精神本源,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。
按理说,这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,会在几分钟内生机散尽,开始腐败。
但此刻……
那具瘫倒在地的躯体,正以一种违反生物常理的姿态,重新“站”起来。
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,如同生锈的机械被强行扭动。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调整,最后,双脚稳稳踩在地面,姿态僵硬却平衡得可怕。
他低着头,金发遮住了脸。奎恩科技的作战服上,不知何时爬满了灰绿色的霉斑,那些霉斑所过之处,高级合成纤维如同经历了百年风化,迅速脆化、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。
皮肤下,血管凸起,颜色却是污浊的暗红,如同铁锈渗入水管。
“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喉咙里发出老旧齿轮转动般的摩擦声。
然后,他抬起了头。
那张属于查尔康的脸,已经完全变了。
青灰色的死尸肤色,干裂发黑的嘴唇,嘴角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向上拉扯,形成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。而最让人心悸的,是那双眼睛——
眼皮抬起,眼眶里没有眼球。
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、纯黑色的六芒星图案。
六芒星的每个角都在自转,中心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仿佛通往某个湮灭了一切光与希望的永恒深渊。
“退!”
张勇的暴喝与张雪后退的动作几乎同步!两人身形暴退十米,孙杨、齐飞等人反应极快,立刻结成防御阵型护在张雪身前!
连刘书桓都停下了狂笑,血色眼眸死死盯着“查尔康”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——不,是忌惮的表情。
“查尔康”——或者说,占据这具躯壳的存在——缓缓活动脖颈,颈椎发出噼啪爆响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这双苍白的手,十指缓缓屈伸,动作由生涩到熟练,只用了三秒。
然后,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嗡……”
一缕暗金色的能量,从掌心升起。
那能量与查尔康生前使用的湮灭之力同源,但性质已天差地别——更加凝练,更加古老,更加……高高在上。
能量在掌心盘旋、扭曲,时而化作微型的黑洞吞噬光线,时而化作崩坏的星系虚影,时而又化作无数哀嚎亡魂的扭曲面孔。
“湮灭奥义……”
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!嘶哑、苍老、充满腐朽与死亡的气息,仿佛是从万古坟墓最深处传来的低语。
“竟然被这等蝼蚁感悟……真是……讽刺。”
“附体者”缓缓抬头,那双纯黑六芒星的眼眸扫过全场。
目光所及之处,空气温度骤降,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,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、扭曲,变得昏暗而诡谲。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张雪、张勇、孙杨三人身上。
缓缓移动,审视,评估。
“你们的功法……”“附体者”缓缓开口,声音从喉咙发出,带着古怪的回音,“很奇特。气息古老,规则完整,甚至触摸到了‘本源’的边缘。”
他顿了顿,六芒星眼眸微微眯起:“是谁……教你们的?”
平淡的语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、上位者审问下位者的威严。
张雪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踏得很稳,脚下混凝土龟裂,不是因为用力,而是因为她周身散发的剑意太过凝练,自发切割了现实物质。
“你不配知道。”
声音清冷,语气平静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同时,她背后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——通体漆黑、剑柄缠绕暗金纹路的古朴长剑——骤然发出清越嗡鸣!
“锵——!”
长剑自行出鞘,化作黑金流光,悬停在张雪头顶三尺。剑尖指天,剑身震颤,每一次震颤都荡开一圈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涟漪!
乾坤战法,全力运转!
精气神瞬间拔升至巅峰!眼中神光湛然,周身三尺内空气被彻底排空,形成绝对真空领域!
领域边缘,细密的空间裂痕时隐时现——剑意凝练到极致,已开始影响空间稳定性!
战破规则,万物可破!
“附体者”六芒星眼眸中,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非同一般的剑意。”他缓缓评价,“还有那个小丫头(指李凝)……你们二人,都非常人。”
话锋陡然转冷:
“不过——”
一股比刘书桓复活时更加恐怖、更加深邃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威压,轰然爆发!
“依然是虫子!”
几字出口,如同法则宣判!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音波冲击,裹挟着腐朽、衰败、死亡、绝望的规则之力,横扫全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