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的目光,重新落回躺在担架上的老二和老三身上。
天使之心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,但治疗也接近尾声。
两人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,气息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经稳定下来,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规律而有力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归墟低语一声,伸出手指,对着悬浮的天使之心凌空一点。
“嗡——!”
暗红晶石剧烈震颤!表面裂痕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!紧接着,两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能量洪流,如同决堤的银河,轰然灌入老二和老三的身体!
“呃啊——!”
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!
刚刚愈合的伤口处,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、凸起,肌肉不受控制地贲张、收缩,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他们的气息,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攀升!
从微弱,到稳定,到强壮……最终,稳定在了三阶初期的水准——虽然比之前跌落了一些,但终究是活过来了,而且保留了境界。
几秒后,能量洪流戛然而止。
天使之心变得黯淡无光,表面裂痕更多,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。它缓缓飘落,被归墟随手接住,塞进了口袋。
而老二和老三,则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眼中,先是茫然,然后是死前最后一刻残留的慌乱、不甘与恐惧——辰刚那毁灭性的一拳,秦波那致命的一击,仿佛还在眼前。
但很快,他们感受到了体内涌动的、比之前更加凝练的暗红能量,感受到了那枚融入眉心的、散发着不死奥义波动的暗红碎片。
也感受到了……前方那如同深渊般恐怖的威压。
两人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,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散发着冰冷死气的“查尔康”身上。
瞬间,明白了。
“主人……”老二沙哑着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不。”刘书桓立刻上前一步,低声解释道,“这位是归墟大人。我们的命,都是大人救回来的。”
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他们死了。
又活了。
被这个“存在”救了。
代价是什么?
他们不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命,不再属于自己。
两人挣扎着站起——身体还有些虚弱,但已经无碍——然后,对着归墟,深深鞠躬。
“多谢……归墟大人救命之恩。”两人的声音,恭敬而艰涩。
归墟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了一丝“满意”,但那双六芒星眼眸深处,依旧是冰冷的不耐烦。
蝼蚁。
低等生物。
救活他们,只是因为……他们还有点用。
“现在,你们两人,”归墟的声音冰冷,不容置疑,“去阴阵那里。把那里守护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:
“有一点差池……你们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老二和老三身体一僵。
阴阵?
那里不是……
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刘书桓,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征询——那里不是“神明大人”(归墟残魂)本体沉睡的地方吗?为什么要他们去守护?那里不是最安全、最核心的区域吗?
刘书桓迎上他们的目光,眼神复杂,却没有任何表示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意思很明确:执行命令。
老二和老三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们不傻。归墟让他们去守护最核心的地方,看似信任,实则……是将他们置于最危险、也最无法逃离的位置。
一旦有事,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,也是第一批牺牲品。
但,他们敢拒绝吗?
感受着归墟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恐怖威压,两人只能将所有的疑问和不安压回心底,再次躬身:
“是,大人。”
说完,两人转身,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,缓缓向会议室门口走去。
路过刘书桓身边时,两人的脚步都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们看向刘书桓。
眼神中,充满了迷茫、不安,以及一丝微弱的、如同在黑暗中寻找同类的……期待。
刘书桓迎上他们的目光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平静得可怕。
但他的手,在身侧,极其轻微地……握紧了。
仅仅一瞬,便松开了。
然后,他移开了视线,看向归墟,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谦卑而顺从的笑容。
老二和老三读懂了。
老大……有打算。
只是现在,不能说。
两人不再犹豫,加快脚步,离开了会议室。
待他们离开,归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苍蝇:
“都出去。我要祭炼这具躯体。”
他闭上眼睛,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灰绿色死气与暗金色湮灭之力,两股力量交织、碰撞、缓缓融合。
刘书桓深深鞠躬,然后对老四等人使了个眼色,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。
刘书桓脸上那谦卑顺从的笑容,如同冰雪般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致的、扭曲的、近乎狰狞的冰冷。
他站在原地,足足站了十秒钟。
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,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却无法平息心中翻腾的岩浆。
耻辱。
愤怒。
怨恨。
以及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自幼孤苦,受尽白眼。
他恨这个不公的世界,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。
所以他拼命往上爬,不择手段,隐忍狠辣,在韩霜凝的领导下终于建立了霜雪基地,成了人上人。
那时的他只在一人之下!
他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主宰命运。
可韩霜凝的出现,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“被施舍”、“被俯视”的屈辱。
那个女人的善良,那个女人的信任,在他眼中,都是对他能力的否定,是对他尊严的践踏。
所以他背叛了她,将她推入深渊,换取了“神明大人”的力量。
他以为,这是正确的选择。力量才是根本,仁慈只是软弱。
可现在……
他得到了力量。
却也成了……“低级的爬虫”。
一个连对视都不敢的奴仆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消耗品。
一个……连“人”的资格都被剥夺的……东西。
“老大……”
老四姜波凑上前,压低声音,刚想说什么。
刘书桓猛地抬手,制止了他。
他的目光,如同毒蛇般扫过走廊两端,确认没有其他人,然后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回去说。”
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办公楼,走入外面昏暗的天光下。
霜雪基地内,一片死寂。
往日的喧嚣与活力早已消失不见。
巡逻的守卫无精打采地靠在墙边,眼中没有锐利,只有茫然与麻木。
一些幸存者蜷缩在角落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。
曾经的霜雪基地,虽然残酷,虽然等级森严,但至少还有秩序,还有希望——活下去的希望,变强的希望,在新世界立足的希望。
可现在……
希望变成了绝望。
秩序变成了奴役。
他们不再是为自己而战,而是为一个视他们如蝼蚁、如养料的恶魔,去屠杀,去送死。
刘书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些人的死活,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只有自己。
以及……如何摆脱那个该死的“归墟大人”。
回到自己的住处——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小楼。刘书桓挥退了其他人,只留下老四姜波。
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
刘书桓猛地一拳,狠狠砸在墙壁上!
“砰——!”
混凝土墙面被砸出一个浅坑,碎石飞溅。他的拳峰破裂,鲜血渗出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老大!”老四吓了一跳。
刘书桓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却红得吓人,里面燃烧着熊熊的、近乎疯狂的怒火与怨恨。
“他拿我们当畜牲。”刘书桓的声音嘶哑,如同野兽的低吼,“不,连畜牲都不如。畜牲至少还能被养着,我们……只是用完就扔的消耗品。”
老四的脸色也很难看,他咬牙道:“老大,那咱们怎么办?难道真就这么认了?”
“认?”刘书桓冷笑,笑声中充满了刻骨的寒意,“我刘书桓这辈子,最恨的,就是被人当狗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望向外面阴沉的天色,望向远处九幽战队临时营地的方向。
“九幽战队再强,也是人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平静下来,却更加令人心悸,“他们有底线,有顾虑,会受伤,会死。”
“可他不是。”刘书桓的眼中,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,“他是魔。是视万物为刍狗的魔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老四:
“既然他不拿我们当人……那我们就让他知道,狗急了,也会咬人。而且……”
刘书桓的嘴角,勾起一个阴冷而残忍的弧度:
“我们要让两条疯狗,互相撕咬。”
老四眼睛一亮:“老大,你是说……”
“借刀杀人。”刘书桓吐出四个字,“让九幽战队,和归墟,两败俱伤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中间……加点料。”
刘书桓的手指,在地图上缓缓移动:
他的眼中,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:
“让他们斗,让他们杀。斗得越狠,杀得越多,归墟消耗的力量就越大,九幽战队的伤亡也越重。”
“等到他们两败俱伤,筋疲力尽的时候……”刘书桓缓缓握紧拳头,“就是我们……坐收渔利的时候。”
老四听得心潮澎湃,但随即又有些担忧:“老大,这……太冒险了。万一被归墟发现……”
“他不会发现。”刘书桓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他现在忙着祭炼身体,恢复实力,没空理会这些‘小事’。在他眼里,我们都是蝼蚁,蝼蚁之间的厮杀,他根本不会在意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而且,我们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刘书桓从怀中,小心翼翼取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枚暗红色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片。
碎片表面布满裂痕,内部有微弱的暗红光芒流转,散发着与那枚“天使之心”同源、却微弱了无数倍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四瞳孔一缩。
“天使之心的碎片。”刘书桓的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,“归墟复活我和老二老三时,残留的一点边角料。我趁他不注意,偷偷藏起来的。”
他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:
“这里面,还残留着一丝‘不死’奥义的规则碎片,以及……极其微弱的‘光明’本源。”
“归墟说,光明与他的湮灭力量冲突。但对我来说……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刘书桓的眼神,变得幽深而疯狂:
“如果我能参透这里面‘光明’与‘不死’的秘密……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法,在归墟最虚弱的时候,反噬他,夺取他的力量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老四已经明白了。
老大……不仅要借刀杀人。
他还要……弑神夺力!
疯狂。
但……这就是刘书桓。
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,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……疯子。
“老大,我跟着你!”老四没有任何犹豫,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你说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!”
刘书桓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、真实的暖意。
在这个冰冷的世界,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背叛的时代,老四的忠诚,是他仅有的、可以稍微放心一点的东西。
“先去执行归墟的命令。”刘书桓收回碎片,重新恢复了冷静,“把矿洞里的那些人……处理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没有任何波动:
“然后,你带几个人,跟我出去‘猎杀’。记住,挑软柿子捏,遇到九幽战队的人……立刻撤,不要交手。”
“我们要保存实力。”
“等待……最好的时机。”
老四重重点头,转身离去。
刘书桓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。
乌云低垂,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。
但他的心中,却燃起了一团更加黑暗、也更加炽烈的火焰。
归墟?
神明?
不过是个更强大的、更疯狂的疯子而已。
我刘书桓能背叛韩霜凝,能献祭整座基地,就能……再背叛你一次。
等着吧。
等我找到你的弱点。
等我抓住机会。
我会让你知道……
被蝼蚁反噬的滋味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枚暗红碎片。
碎片中,微弱的光芒,如同风中残烛,忽明忽暗。
如同他此刻的处境,如同他心中的野望。
危险。
但……充满诱惑。
“归墟大人……”刘书桓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弧度。
“我们……走着瞧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撕裂天幕。
雷声滚滚而来。
暴雨,将至。
而霜雪基地深处的暗流,已经开始涌动。
一场螳螂捕蝉、黄雀在后,而猎人亦在暗处的……
死亡棋局。
悄然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