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长青隔三差五来坐坐,说些前线的消息,虽多是激战,却总提一句“萧将军用兵如神,北狄节节败退”。
灵儿听着,手里纳鞋底的针脚都没乱。
她心里透亮——萧冥夜是什么人物?万万年的海神,便是闭着眼,也能在刀光剑影里游刃有余。别说如今只是收敛了神力,单论他当年未成仙时,便能凭一身武艺横扫北疆,如今纵使添了些岁月痕迹,那份骨子里的杀伐决断,又岂会输给当年?
她绣着鞋底上的云纹,唇角反倒噙着点笑意,只盼着他打完这仗,回来能穿上这双合脚的新鞋。
相比之下,林珊珊的日子就难熬多了。她住到了灵儿家里,白日里还能强打精神跟着做点针线,夜里却总辗转难眠。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胎动也愈发明显,可每次胎动带来的欣喜,总会被对霍斯慕的担忧冲淡。
“灵儿,你说……他会不会忘了给我写信?”这日午后,她摸着肚子坐在廊下,望着北归的雁阵发呆,声音里带着怯意。
灵儿将刚温好的牛奶递给她,柔声道:“军中事务繁忙,他定是记挂着你的。你看,前几日不是才寄了信回来?”
那封信,林珊珊早已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。信纸皱巴巴的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安好,勿念,待归。”连个落款的日期都模糊不清。可就是这六个字,被她贴身藏着,夜里睡不着,便摸出来借着月光看,仿佛能从字缝里看出霍斯慕的模样。
“可他连我好不好都没问……”林珊珊眼圈红了,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“宝宝昨日踢我了,我想告诉他,又怕信送不到。”
灵儿握住她的手,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冷汗,心里也泛起些怜惜。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:“傻姑娘,他不是不问,是不敢多问。他若问了你的近况,怕是会更分心。你且安心养着,等他回来,再把这些日子的趣事一一告诉他,不好吗?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邮差的呼喊。林珊珊猛地站起身,动作急得差点绊倒,还是灵儿扶了她一把,才踉跄着跑出去。
信封上沾着些尘土,显然是从遥远的边关辗转而来。林珊珊拆信的手都在抖,这次的字迹比上次潦草,墨迹里似乎还混着点暗红——许是不小心蹭上的血渍。
“……军中立功,擢升百夫长。勿念,冬衣已收到,合身。”
还是短短几句,却比上次多了些细节。林珊珊捧着信纸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,砸在“合身”二字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她哭着哭着又笑了,抬头对灵儿说:“他收到我做的棉甲了……他说合身呢。”
灵儿望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人间的牵挂,原就是这般滋味——一分甜,掺着九分苦,却让人甘之如饴。她抬头望向北方,阳光正好,落在廊下的花苗上,泛着勃勃生机。
快了,她想。等北境安定了,等那些离家的人都回来了,这院里的花,该都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