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山石点头,“新生的恒星倾向‘燃烧与扩张’,中年的恒星倾向‘稳定与平衡’,步入衰亡的恒星倾向‘收缩与沉淀’。星云倾向‘凝聚与创造’,黑洞倾向‘吞噬与终结’……每一种存在,都有其本质的倾向,那是它们存在的‘意义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启:“那么,孩子,你觉得你的‘倾向’是什么?”
启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我才刚出生没多久……”
“倾向不是后天选择的,是先天的‘种子’。”山石说,“就像星辰在诞生的那一刻,质量、成分、位置,就决定了它未来的演化路径。你体内的‘星核’,你父母的基因与本源,你诞生时所处的能量环境,这些共同塑造了你的‘倾向种子’。它现在可能还很模糊,但会随着你的成长,逐渐清晰。”
启低头想了想:“那……我能自己决定我的倾向吗?”
“可以影响,但不能完全决定。”山石的回答很玄,“就像一棵树,种子决定了它是松树还是杨树,但生长环境、阳光雨露、是否被修剪,会影响它最终长成什么姿态。你的‘倾向种子’已经种下,但你如何浇灌它,修剪它,让它朝着哪个方向生长,这是你可以努力的。”
启沉默了,似乎在消化这些话。
山石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许久,启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山石爷爷,你的倾向是什么?”
山石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的倾向……”他缓缓说道,“是‘观察与沉淀’。”
“观察什么?沉淀什么?”
“观察世界的运行,规则的流转,文明的兴衰。”山石的声音很平静,“然后将这些观察到的‘真实’,沉淀为‘记忆’,最终让记忆化为‘山石’的一部分,成为后来者的……路标。”
“路标?”
“是的,路标。”山石望向远方的云海,“告诉后来者,这里有什么,那里有什么,这条路通往何方,那条路有什么危险。让他们在前进时,少走一些弯路,少犯一些错误。”
启眨了眨眼:“就像你教我的石禅?就像你让我父亲进石心殿?就像你给我母亲泉水?”
山石没有否认。
“那……你会一直在这里当路标吗?”启问。
“直到这座山风化,或者我的意识消散。”山石说,“这就是我的‘道’。静观,沉淀,成为路标。”
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忽然问: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有人要毁掉这座山,或者让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呢?”
山石那黑洞般的眼窝中,星光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么,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“重量”,“我会让他们知道,路标……也可以成为障碍。而一座山想要挡路的时候,很少有人能绕过去。”
启看着山石,忽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枯瘦如柴、沉默如石的老人,体内可能蕴含着比整座灵鹫峰还要沉重的力量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山石站起身,“你父亲该出来了,你母亲也该取完今日的泉水。下山吧。”
启跟着站起来,有些不舍:“山石爷爷,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?”
“只要这座山还在,只要你还在,随时可以。”山石说,“但记住,路标只能指路,不能替你走路。未来的路,终究要你自己走。”
他伸出手,枯瘦的指尖点在启的眉心。
一股温厚的、如同山石般沉稳的能量注入,在启的星核外围,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“保护层”。
“这是我给你的‘临别礼物’。”山石收回手指,“这层‘石衣’能在你遭遇强烈精神冲击时,为你争取三息的反应时间。只能用一次,用完即碎。谨慎使用。”
启摸着眉心,感受到那层微薄但坚实的存在,用力点头:“谢谢山石爷爷!”
山石摆了摆手,转身走向观星崖深处,很快消失在云雾中。
启独自站在崖边,望着下方。
片刻后,他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从石心殿入口走出,母亲也从三相泉边站起。
一家三口,在灵鹫峰之巅,再次汇合。
风昊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明亮锐利,气质比三天前更加沉稳内敛。
云希的脸色好了很多,原本的苍白被淡淡的红润取代,眼神也更加清澈有神。
启则显得更加灵动,眉心的银蓝光芒收敛得更好,不再不受控制地闪烁。
“都收获不小?”风昊看着妻儿,露出笑容。
“嗯!”启用力点头。
云希也微笑着点头:“泉水效果很好,我感觉本源恢复速度加快了很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风昊望向山巅深处,那里云雾缭绕,不见山石的身影,“我们该走了。三日期限已到,不能多留。”
他们收拾好东西,沿着来时的光阶,开始下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,一方面是熟悉了路径,另一方面是实力和心境都有所提升。
当他们再次穿过裂谷中央的“检测站”时,那股扫描的力量再次出现,但这次没有引发任何异象,平静通过。
当他们回到“三相之泉”的平台时,发现那面水镜已经消失了,平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。
风昊对着三块黑色岩石,躬身行了一礼。
然后,转身,带着家人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灵鹫峰。
而在他们身后,山巅的云雾深处。
山石盘坐在那块光滑的黑石上,面向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他的“目光”似乎穿透了空间,落在了风昊三人的背影上,也落在了更远处——云梦泽的方向,金石丘的方向。
“种子已经种下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接下来,就看风雨如何吹拂,看土壤是否肥沃,看他们自己……能否破土而出,长成参天之木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,重新进入那千年的冥想。
只是这一次,他那如同山石般恒古不变的“静”中,似乎多了一丝……
微不可察的。
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