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妻子和两个女儿,都在莫斯科‘二级保障区’,”阿列克谢中校声音沙哑,“如果我…我有任何异动,她们第一个没命。你们说的那些…我都知道一些,但……”
“但等待下去,她们更危险。”霍云峰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中校,莫斯科内部已经乱了。委员会现在像受惊的毒蛇,它会盘起来,用更毒的目光审视内部每一个人。
你的家人,仅仅因为和你的关系,就可能被贴上‘潜在不稳定因素’的标签。当莫斯科彻底孤立,补给断绝,陷入恐慌和疯狂时,你猜他们会先牺牲谁?是那些高高在上的‘白手套’和官僚,还是你们这些‘二级人员’和他们的家属?”
尼古拉补充道:“跟我们合作,拿下克林能源站,我们不需要你立刻调转枪口打莫斯科,只需要你在我们进攻时,打开防线缺口,或者…按兵不动。
事成之后,能源站由我们和你们团共同控制,切断对莫斯科的电力供应。同时,我们会利用所有渠道,设法营救或至少联系上你的家人,让她们知道你在做什么,给她们希望和暗中保护的可能。
而一旦莫斯科外围的支撑点全部丢失,莫斯科本身陷入混乱,救出她们的机会将大大增加。这比你在这里被动等待,眼睁睁看着她们在魔窟里煎熬,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‘牺牲品’,要好得多!”
阿列克谢中校双手抱头,陷入长久的、痛苦的沉默。最终他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多了一丝决绝:“我需要保证…至少,让我的人知道,我们不是在背叛俄罗斯,而是在…拯救我们的家人。”
“我们保证。”霍云峰郑重地说。
类似的场景在多个外围据点上演。有些指挥官被说服,有些仍在犹豫但答应保持“中立”,也有一些死忠分子断然拒绝。但无论如何,莫斯科外围防御圈的忠诚度,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、根本性的松动。
“孤岛行动”在一个阴沉的清晨正式启动。没有统一的号令,但多个方向几乎同时发难。
乌特金诺农工队和旧鲁萨技术小组配合,里应外合,袭击并迅速占领了防御松懈的柳别尔齐维修厂,缴获了大量维修零件和库存燃油。
诺夫哥罗德森林营地的武装人员,在“内部朋友”的指引下,夜袭多莫杰多沃前哨,用爆炸物炸开了其薄弱的后勤通道,守军一部溃散,一部在短暂的抵抗后投降。
最关键的克林能源站方向,当普斯科夫-反抗军联合部队的主力在黎明时分发起佯攻时,阿列克谢中校的第107守备团“恰好”在换防过程中出现了“通讯故障”和“调度混乱”,其防线关键节点门户大开。
联合部队几乎兵不血刃地冲入了能源站核心区,经过短暂交火消灭了少量负隅顽抗的“白手套”和内务部队人员,成功控制了电站。
阿列克谢中校在最后时刻公开宣布“起义”,加入反抗军阵营,并亲手切断了通往莫斯科主电网的三条主要高压线路。
莫斯科地下指挥中心乱成一团。告急的电报雪片般飞来。
“柳别尔齐失守!”
“多莫杰多沃通讯中断!”
“克林能源站遭叛军和守军内应攻占,电力输出中断!”
“外围多处据点报告遭遇攻击,请求增援!”
彼得罗夫总统脸色惨白如纸,他试图调派近卫部队出城反击,但命令刚下,内务部长就惊慌地提醒:“总统!近卫坦克师调走,城内刚刚平息的骚乱很可能再次爆发!那些二级人员现在就像火药桶!而且…而且我们收到风声,城内一些原本中立的警卫部队,也开始人心浮动!”
最终,只敢派出一些小股的精锐“白手套”分队和少量尚称忠诚的摩托化步兵,前往最近、似乎还有救的据点。
然而这些孤军深入的小部队,往往在半路就遭到优势兵力的伏击、分割,要么被歼灭,要么在被包围后,面对着“投降不杀”的喊话,选择了放下武器。
委员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地图上代表他们控制的一个个外围支点,如同风中的残烛,接连熄灭。
通讯屏幕上,最后一个还能联系的卫星城指挥官,在绝望的呼喊和爆炸背景音中,信号戛然而止。
短短一周之内,莫斯科,这个八年前曾冷酷启动“净火”、意图净化一切、建立新秩序的心脏,发现自己被曾经不屑一顾的“泥腿子”、“叛徒”和“不稳定因素”们,从四面八方死死围住。
通往外界的主要道路被切断,电力供应变得时断时续(仅靠城内备份发电机维持核心区),来自卫星城的补给完全中断。
更可怕的是,由于外围战斗和频繁的调动,原本被压制在安全距离外的感染体群,开始重新向这片突然变得“热闹”而防御虚弱的区域蠕动。
莫斯科的城墙之外,不再仅仅是人类的敌人,还加上了那些他们曾试图利用、如今却可能反噬自身的、无穷无尽的灰色浪潮。
莫斯科,成了一座飘摇在愤怒人海与死亡潮汐双重包围中的、真正意义上的孤岛。昔日的威严与恐怖,在绝望的孤立中,迅速褪色,只剩下一种行将就木的虚弱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内部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