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话间,长安城墙已映入眼帘。寅时将至,城门紧闭,但城头火把通明,守军比平日多了数倍。见太子仪仗,城门缓缓开启,一队金甲卫士鱼贯而出,为首将领下马跪拜:“末将参见太子殿下!陛下有旨,请殿下与萧公子即刻入宫!”
李昭与萧云澜对视一眼,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二人随金甲卫入城,街道上空无一人,家家门户紧闭,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,带着说不出的诡异。萧云澜注意到,不少屋檐下都挂着新制的符箓,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。
这是辟邪镇煞的阵法,且规模覆盖全城。
“情况比我想的更糟。”李昭低声道。
皇宫,紫宸殿。
灯火通明的大殿内,唐皇李淳负手立于巨幅九州舆图前。这位在位二十载的皇帝,此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萧云澜身上。
“像,真像。”李淳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与你祖父,有七分相似。”
萧云澜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:“草民萧云澜,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淳摆摆手,屏退左右,只留李昭在侧。他走到御案前,从暗格中取出一物,放在案上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晶体碎片,呈琥珀色,内部有流光转动。
第三块碎片。
“此物,是二十年前,你父亲送入宫的。”李淳语出惊人。
萧云澜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震惊、怀疑、困惑种种情绪。他父亲萧景行,前朝太子,在唐军破城之日,自焚于东宫,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“事实”。
“很惊讶?”李淳苦笑,“当年的事,并非史书记载那般简单。萧景行没有死,他将此物交给朕,说‘此乃钥匙,亦是枷锁。二十年后,若屏障将破,可寻我子’。”
萧云澜脑中一片混乱。父亲没死?那自焚东宫的是谁?为何二十年来从未寻过自己?又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灭国之敌?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今夜召见,不只是为了告诉草民这些旧事吧?”
李淳深深看了他一眼,指向案上碎片:“此物与你的碎片,还有苏家丫头那块,本是一体。三块碎片重聚,便能暂时稳固长安上空的屏障裂痕,为天下争取三年时间。”
“苏家丫头?”萧云澜捕捉到关键。
“苏玉真,前朝太医院院正苏泓之女。”李淳道出另一重秘密,“她父亲,是当年少数知道屏障秘密的人之一。三块碎片,一块由萧家保管,一块在苏家,最后一块...”他顿了顿,“在皇室手中。如今你与苏家丫头各得传承,而皇室这块,一直由朕保管。”
李昭在一旁听得震惊,显然这也是他第一次知晓全部内情。
“裴九的目标,就是这三块碎片。”李淳继续道,“他自称‘守门人’,实则是‘破门者’。他要彻底打碎屏障,引外域之力入此界,美其名曰‘重塑天地’,实则...”皇帝眼中闪过痛色,“是要以此界亿万生灵为祭,换他一人超脱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钟声。
那是皇宫最高的警世钟,非亡国灭种之大祸不鸣。
一名太监连滚爬进殿,脸色惨白如纸:“陛、陛下!皇陵...皇陵方向,紫气冲天!”
众人疾步出殿,只见北方天际,一道粗大紫色光柱贯通天地,将半边夜空染成诡谲的紫红。光柱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黑影盘旋,发出尖锐厉啸,即使相隔三十里,仍能隐约听见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李淳惨笑,“他先去了皇陵。”
萧云澜握紧手中碎片,幽蓝光芒大盛,与案上琥珀碎片、怀中苏玉真所给药方上的灵力波动,产生了奇异共鸣。
他忽然明白,从得到这块碎片开始,自己就已入局。
而此刻,远在城西的简陋医馆内,苏玉真立于院中,仰望着北方紫色光柱。她解下腰间金色碎片,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文字。
那些文字,是上古篆文,记载着一道禁术。
以三块碎片为引,以执念最深者的魂魄为祭,可补屏障三年。
她轻轻合拢手掌,碎片边缘刺破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渗入泥土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她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决绝,“萧云澜,这次,换我来选。”
夜色更深,紫光如疮,溃烂在天际。
而长安城内,无人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