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苏玉真坐在案边,正用捣药杵研磨着什么。她换了身利落的青色劲装,长发束成高马尾,腰间佩剑,与平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。见萧云澜进来,她动作不停,只抬眸看了一眼:“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
“你早知道会有今夜。”萧云澜走到案前,盯着她。
“知道又如何?”苏玉真放下药杵,将研磨好的紫色粉末小心装入瓷瓶,“我父亲临终前,将一切都告诉了我。他说,二十年前萧伯伯将碎片托付唐皇时,就已预言了今日之劫。”
萧云澜在她对面坐下:“我父亲...真的还活着?”
苏玉真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着萧云澜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:“活着,但也不算活着。”她推开案上杂物,用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面画出一个圆,“这是我们的世界。”又在圆外画了个更大的圈,“这是屏障之外。”
“父亲和萧伯伯,当年以身为祭,将自己封印在屏障夹层中,以此延缓屏障破碎。”苏玉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砸在萧云澜心头,“他们成了‘锚’,将内外两个世界暂时固定。但锚,终究会锈蚀。”
萧云澜只觉喉咙发干:“所以裴九要破坏阵眼,就是为了彻底拔除这两个‘锚’?”
“是。”苏玉真点头,“阵眼是内外世界的连接点,也是两位父亲意识尚存之处。裴九要的,是吞噬他们的神魂,以此获得冲破屏障最后束缚的力量。”
她站起身,从内室取出一个长条包袱,解开后,里面是一柄连鞘古剑。剑鞘乌黑,无任何纹饰,但萧云澜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。
“这是我苏家世代守护的‘定魂剑’,专克神魂邪术。”苏玉真将剑递给萧云澜,“你带着,见到裴九时有用。”
萧云澜没有接: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苏玉真摇头:“我要去另一个地方。皇陵阵眼只是其一,长安城中还有一处辅阵眼,在朱雀大街地下。裴九在皇陵的动作,是为了吸引所有人注意,他真正的杀招,很可能在辅阵眼。”
“你是说...”萧云澜脸色一变。
“声东击西。”苏玉真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越来越盛的紫气,“若我所料不错,裴九此刻根本不在皇陵,那光柱只是幌子。他真正的目标,是辅阵眼下的‘地脉核心’——一旦引爆,整个长安城会瞬间化为飞灰,产生的灵力冲击足以彻底撕碎屏障。”
萧云澜浑身发冷。若真如此,李昭带大军赶往皇陵,岂不是正中调虎离山之计?而皇帝在宫中开启护城大阵,恐怕也防不住来自地下的攻击。
“辅阵眼在何处?”他急问。
苏玉真报出一个地址。萧云澜记下,转身欲走,却被她叫住。
“萧云澜。”她第一次直呼他全名,声音有些颤抖,“若在辅阵眼见到我父亲...或者你父亲残留的意识,请告诉他们...”她顿了顿,眼中水光闪烁,“女儿不孝,但从未后悔做苏家人。”
萧云澜深深看她一眼,重重点头,抓起定魂剑,破窗而出。
苏玉真站在窗前,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良久,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碎片。碎片表面,上古篆文泛着微光,记载的禁术最后一行赫然是:
“以施术者血脉为引,可唤醒‘锚’之意识,暂代其职。然神魂入夹层,肉身必朽,七日而亡。”
她轻轻抚摸碎片,低声自语:“爹爹,当年您舍身镇守二十年。如今,换女儿来。”
窗外,紫气已蔓延至半个天空,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诡谲的紫红之中。更远处,朱雀门方向传来马蹄如雷,是李昭率领的大军出城了。
而在城中地下,无人察觉的深处,另一场危机正在酝酿。
萧云澜在屋顶飞驰,手中定魂剑微微震颤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怀中的幽蓝碎片、李淳给的琥珀碎片,此刻都在发烫,三块碎片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就在他即将抵达苏玉真所说的辅阵眼位置时,怀中突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萧云澜止步,掏出三块碎片。只见它们竟自行飘浮起来,在空中缓缓旋转,彼此靠近。幽蓝、琥珀、淡金三色光芒交织,最终汇聚成一束,直指脚下某处。
光芒所指,正是辅阵眼所在。
与此同时,碎片表面浮现出新的画面:不是未来,而是过去。
画面中,两个青年并肩立于皇陵地宫,一人穿玄色龙纹袍,一人着太医官服,正是年轻时的萧景行与苏泓。他们面前,是一道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。
“景行兄,此去无归,你可后悔?”苏泓问。
萧景行大笑,声震地宫:“悔?我萧氏镇守此界三百年,今日能以身为锚,再续人间二十年太平,是我萧景行之幸!”
说罢,他转身,看向画面之外——那目光,仿佛穿透了时空,与此刻的萧云澜对视。
“吾儿,若你见此,便是大劫将至。勿悲勿惧,持此三碎片,入阵眼,斩外魔。切记,屏障可破不可毁,此界生灵,当有选择之权。”
话音落,二人纵身跃入漩涡。
碎片光芒骤灭,坠落掌心。
萧云澜握剑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望向脚下大地。那里,紫气正从地缝中丝丝缕缕渗出。
父亲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