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地宫玄棺(1 / 2)

紫气自地缝渗出,如活物般扭曲升腾,触碰到街边槐树,那百年老木瞬间覆上一层紫晶,枝叶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冷光。萧云澜立在屋顶,能清晰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——低沉、浑浊,带着不祥的节奏,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苏醒。

他收起三块碎片,握紧定魂剑,纵身跃下。落地处正是苏玉真所说的辅阵眼所在:一座废弃的旧染坊。院中横七竖八堆着腐朽的木架,几口染缸早已干涸开裂,缸底积着深色污渍,在紫气映照下,像干涸的血。

碎片共鸣最强烈的位置,是院中那口古井。

井口以青石砌成,石缝间长满墨绿苔藓。萧云澜靠近时,怀中的碎片骤然发烫,定魂剑也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。他探头下望,井深不见底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以及黑暗中隐隐泛起的紫色微光。

就在此时,井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爆炸,更像是某种巨大机关被启动的沉闷齿轮声。紧接着,井水忽然上涌——不,那不是水,是粘稠如浆的紫黑色液体,泛着刺鼻的腥甜气味,瞬间漫过井沿,向院中蔓延。

萧云澜急退,那液体所过之处,石板地面发出“滋滋”腐蚀声响,冒出缕缕青烟。更诡异的是,液体表面浮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男女老幼皆有,嘴巴无声开合,像是在凄厉尖叫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是地脉阴煞!萧云澜心头一震。这是地底深处沉积千万年的秽气,凡人触之即腐,修士沾上也会污损道基。裴九竟能将如此大量的阴煞引出地面,他对地脉的掌控已到何等骇人地步?

来不及多想,萧云澜咬破指尖,以血在掌心画出辟邪符,一掌拍向地面:“天地清明,秽气退散!”

金光自掌心迸发,化作一圈光罩护住周身。阴煞撞上光罩,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,那些浮脸发出无声的怨毒嘶吼,疯狂冲击着光罩。萧云澜只觉灵力飞速流逝,额角渗出冷汗。

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。他目光扫过院落,忽然落在院墙角落。那里堆着几个破损陶罐,其中一个罐身绘着褪色的八卦图案——这是道家用来镇宅的法器,虽然残破,但其中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灵力。

萧云澜右手持剑维持光罩,左手掐诀隔空一抓。陶罐应声飞起,在空中炸裂,罐中果然滚出一枚拳头大小、布满裂痕的玉印。玉印一出,院中阴煞顿时一滞,那些浮脸露出畏惧神色。

是“镇地印”!萧云澜大喜,这类法器专门克制地脉秽气。他当即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印上。本已黯淡的玉印瞬间光芒大盛,裂纹中溢出柔和的土黄色光晕。

“镇!”

玉印应声落下,砸入阴煞之中。霎时间,黄光如涟漪扩散,所过之处,紫黑液体迅速凝固、干涸,最终化为灰色粉末。浮脸在无声惨嚎中消散,院中那股刺鼻腥甜也淡去不少。

但井中阴煞仍源源不断上涌。萧云澜心知必须下井毁掉源头,当下不再犹豫,纵身跃入井中。

下坠不过数丈,周遭景象骤变。井壁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。洞顶垂落无数紫水晶石笋,散发幽幽光芒,照亮了下方景象——那是一座被掏空山腹建成的古代地宫。

地宫布局呈八卦形,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祭坛。祭坛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大半符文已亮起紫光,正缓缓转动。祭坛八个方位,各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青铜柱,柱身缠绕着粗大铁链,铁链另一端没入祭坛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而最让萧云澜瞳孔收缩的,是祭坛边缘跪着的一圈身影。

那些人身穿各色服饰,有布衣百姓,也有衙役兵丁,甚至还有两个穿道袍的修士。他们面向祭坛中心跪伏,身体一动不动,体表覆盖着薄薄一层紫色晶体,在微光下如琥珀中的昆虫。

晶化活尸。萧云澜想起苏玉真药方上的警告。这些人都还“活着”,只是魂魄被禁锢在晶化的躯壳中,成为维持阵法的养料。

祭坛中心,黑洞边缘,一个佝偻身影正背对他站立。那人穿着熟悉的破烂道袍,枯瘦的手掌按在祭坛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石碑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
裴九!他果然在这里!

萧云澜落地无声,抽出定魂剑。剑身出鞘的刹那,发出一声清越剑鸣,在空旷地宫中回荡不绝。

裴九念咒声停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紫光映照下,露出一个诡异笑容:“来了?比老道想的快些。”

“收手吧,裴九。”萧云澜剑尖直指对方,“地脉一毁,关中千里生灵涂炭,这等罪孽,你承受不起。”

“罪孽?”裴九嗤笑,眼中疯癫之色更浓,“小子,你可知这方天地,本就是一座囚笼?你可知屏障之外,是何等浩瀚世界?老道不是要毁地脉,是要打破牢笼,还此界生灵真正自由!”

“以千万人性命为代价的自由?”萧云澜一步步逼近,剑身灵力流转,发出淡淡青光。

“代价?”裴九哈哈大笑,笑声在地宫中回荡,震得顶上水晶簌簌掉落,“当年萧景行、苏泓两人,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,将屏障破碎延后二十年,那难道不是代价?唐皇李淳,为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,每日耗损十年阳寿,那难道不是代价?”

他伸手指向那些晶化活尸:“他们,是代价!你,是代价!这关中千万生灵,今日都要成为代价!但这一切代价,若能换得屏障破碎,此界与那浩瀚外域相连,从此人人皆可求长生,修士可窥大道——值!”

“荒谬!”萧云澜厉喝,“外域若有那般好,为何古往今来,无数先贤宁愿固守此界,也不愿破开屏障?你又怎知,屏障之外不是炼狱深渊?”

“因为怯懦!”裴九厉声道,须发皆张,“他们不敢!他们害怕未知,害怕改变!但老道不怕!”他猛地一拍石碑,整个祭坛紫光大盛,“今日,就让你亲眼看看,屏障之外,究竟是为何物!”

石碑表面,那些古老的符文活了过来,如蝌蚪般游动重组,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光镜。镜中景象模糊,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混沌雾气,雾气深处,隐隐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在蠕动。

仅仅瞥了一眼,萧云澜就觉头晕目眩,神魂仿佛要被扯出体外。他急忙闭眼,运转心法稳住心神。而裴九却张开双臂,对着光镜癫狂大笑:“看见了吗?那是‘道’!是最本初的混沌!只要吸纳一丝,就能立地成仙,长生久视!”

“那是魔物!”萧云澜强忍不适,一剑斩向石碑。

“铛——!”

定魂剑斩在石碑上,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,火星四溅。石碑纹丝不动,表面连道白痕都没留下。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,萧云澜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。

“没用的。”裴九阴森笑道,“这镇地碑是上古遗物,莫说你,就是金丹真人在此,也毁它不得。”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除非...用萧家人的血。”

萧云澜心头警铃大作,急退。但晚了,裴九枯爪般的五指已扣住他持剑的手腕,力道大得骇人,竟让他动弹不得。

“你父亲当年,就是在此处,以血为引,封镇阵眼。”裴九贴近萧云澜耳边,声音如毒蛇吐信,“今日,就由你这做儿子的,以血为引,开此阵眼!”

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在萧云澜胸前伤口一抓——那里正是之前被黑气所伤之处,血痂崩裂,鲜血涌出。裴九蘸着血,在石碑上迅速画下一个扭曲符文。

鲜血触及石碑的刹那,整个地宫剧烈震动。祭坛中心的黑洞猛地扩张,从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,黑暗中有无数惨白手臂伸出,抓向萧云澜。

“滚开!”萧云澜怒吼,体内灵力疯狂运转,竟暂时冲开裴九的钳制。他反手一剑,斩断几只苍白手臂,断臂落地化作黑烟消散。但更多的手臂从黑洞涌出,如潮水般将他包围。

裴九退到祭坛边缘,冷眼看着萧云澜在手臂丛中挣扎,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:“对,就是这样。愤怒吧,挣扎吧,你的情绪越激烈,精血就越纯粹,越能催动大阵...”

话音未落,他脸色突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