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澜停止了挣扎。他站在原地,任凭那些惨白手臂爬上身体,脸上却没了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,伤口流出的血,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金色。
不,不是血变了颜色。是那些血中,混入了极细微的金色光点,正顺着血流,渗入石碑上的符文。
“这是...”裴九瞳孔骤缩。
“苏姑娘的药。”萧云澜缓缓抬头,眼中闪过讥诮,“你以为,她给我的只是疗伤药?”
裴九猛地看向自己沾血的手指,那上面的金色光点正迅速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如遇沸水般“滋滋”冒烟。他惨叫着想甩掉那些光点,但光点已渗入体内,疯狂灼烧他的经脉。
“定魂散...是苏家的定魂散!”裴九嘶吼,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,“那小丫头,竟将这等克制神魂的奇毒混在药中!”
“不止。”萧云澜挣脱手臂束缚,一步步走向裴九。那些惨白手臂一触到他身上沾染的金色光点,便如冰雪消融。“她还告诉我,你并非活人,而是残魂夺舍。这具身体,本就不是你的。”
他每说一句,就踏前一步。胸口的金色光点越来越盛,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金甲神人。
“二十年前,你本已死在皇陵阵眼。是我父亲和苏院正,以最后灵力将你残魂封入这具刚死的道士体内。你以为自己逃脱,实则是他们故意放你走——因为你的残魂,早已与阵眼相连,是他们留在人间的‘眼睛’。”
裴九浑身颤抖,脸上皱纹扭曲,眼中疯狂褪去,露出深藏的恐惧与怨毒。
“不...不可能...他们早已...”
“早已魂飞魄散?”萧云澜在裴九面前站定,定魂剑抬起,剑尖抵住对方咽喉,“不,他们还在。就在这地宫之下,就在阵眼深处,以最后一丝意识维持着封印。”
他左手抬起,掌中三块碎片悬浮,光芒交织,竟在地宫穹顶上投映出两道人影虚像。一人着玄黑龙纹袍,一人穿太医官服,闭目盘坐,周身缠绕着粗大锁链——那是地脉灵力所化的禁锢。
正是萧景行与苏泓。
“父亲...”萧云澜声音发颤,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,“苏伯父...”
虚像中,萧景行缓缓睁眼。那双眼睛穿过二十年时光,与儿子对视,眼中没有悲戚,只有欣慰与决绝。
“吾儿,斩了他。”虚像开口,声音直接响在萧云澜脑海,“以我萧家之血,开阵眼,但不开给外域魔物——开给此界苍生!”
苏泓也睁开眼,朝萧云澜微微点头:“玉真那丫头,做得很好。萧贤侄,动手吧。我二人残魂,本也撑不过今日了。”
裴九终于彻底崩溃,尖叫着扑向石碑,想抹去上面符文。但金色光点已遍布他全身,他每动一下,身体就崩解一分,如风化的沙雕。
萧云澜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坚定。他反手一剑,刺入自己胸膛。
不是自杀。剑尖精准刺入心脏上方三寸,那里,有一滴萧氏嫡脉代代相传的“心头精血”。定魂剑刺入,精血顺着剑身血槽流淌,滴落在石碑上。
淡金色的血,与裴九画的扭曲符文混合,迅速将其覆盖、改写。新的符文浮现,不再是打开阵眼,而是...
“封!”
萧景行、苏泓的虚像同时厉喝。二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,注入石碑。整个祭坛爆发出刺目金光,瞬间压过紫气。那些晶化活尸体表的紫色晶体寸寸碎裂,露出
黑洞中传出不甘的嘶吼,无数惨白手臂疯狂挥舞,但被金光一照,纷纷化作黑烟。黑洞本身开始收缩、闭合。
裴九的身体已崩解大半,他最后看向萧云澜,眼中疯狂褪去,竟露出一丝清明和解脱。
“原来...我一直...都是棋子...”他喃喃道,彻底消散。
地宫震动渐渐平息,金光敛去,只余满地狼藉。祭坛中心的黑洞已缩成巴掌大小,里面不再有黑暗,而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。
萧玉真踉跄后退,定魂剑拄地方才站稳。他胸口伤口鲜血直流,金色光点也在褪去——定魂散的药效过了,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他没倒。他强撑着,看向那白色光晕。光晕中,两道淡淡人影浮现,正是萧景行和苏泓的残魂,比刚才更加透明,仿佛随时会散去。
“父亲,苏伯父...”萧云澜跪倒在地。
“好孩子。”萧景行的虚影飘来,伸手想摸儿子头顶,手掌却穿透过去,“为父...很骄傲。”
苏泓的虚影看向地宫入口方向,那里,一道青色身影正踉跄冲入,正是苏玉真。她看到父亲虚影的瞬间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爹...”
“玉真,莫哭。”苏泓微笑,“爹爹和你萧伯伯,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。以后,这人间,交给你们了。”
两道虚影开始消散,化作点点光尘,融入那白色光晕。光晕缓缓收缩,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白色光珠,落入萧云澜掌心。
与此同时,地宫穹顶传来轰隆巨响——那是李昭率大军赶到的动静。
苏玉真扑到祭坛边,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萧云澜握住那枚白色光珠,珠体温热,仿佛父亲最后的心跳。
地宫之外,长安城上空,那道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,正缓缓消散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屏障的裂痕还在,外域的威胁未除。
而掌中这枚光珠,这由两位父亲最后神魂所化的“阵眼之核”,又将指引他去向何方?
萧云澜握紧光珠,望向地宫入口透下的天光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