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兄!这是阵眼之核,你...”李昭大惊。
“无妨,家父既然将它交给我,便是由我处置。”萧云澜打断他,目光落在苏玉真脸上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,“她不能死。”
李昭默然,挥手让亲卫牵来马匹。众人上马,向着长安城疾驰。身后,山体坍塌的轰隆声渐渐平息,但大地仍不时传来余震般的颤抖。
回程路上,气氛压抑。救出的四十七名晶化者中,有三人在地宫坍塌时被落石砸死,余人大多神志不清,只会在马背上瑟瑟发抖。李昭脸色铁青,不时回望那仍在冒烟的山体废墟。
长安城已近在眼前。城墙上的裂痕触目惊心,但护城大阵的光幕仍在,虽比昨夜黯淡许多,却顽强地笼罩着整座城池。城门大开,无数百姓涌上街头,惶恐地望着北方天际——那里,紫色光柱已彻底消散,但天空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天穹。
“是天罚!是天罚啊!”有老妪跪在街边,对着天空叩拜。
“陛下开启护城大阵,定是妖魔作乱!”有壮汉挥舞手臂,试图安抚哭闹的孩童。
“听说太子殿下昨夜带兵出城了,不知...”议论声在见到李昭一行人时戛然而止。
百姓自动分开一条路,目光落在马队中那些眉心带紫痕的晶化者身上,恐惧、疑惑、同情,种种情绪交织。李昭端坐马上,腰背挺直,对沿途百姓微微颔首,但紧握缰绳的手,指节已然发白。
入宫,紫宸殿。
李淳靠坐在龙椅上,脸色比昨夜更差,蜡黄中透着死灰。他胸前衣襟有新鲜血迹,显然刚刚又咳了血。见李昭、萧云澜入殿,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,目光落在萧云澜怀中仍昏迷的苏玉真身上,又移向他血迹斑斑的衣袍。
“成了?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成了。”萧云澜将苏玉真交给赶来的宫女,从怀中取出那枚已黯淡许多的光珠,双手呈上,“阵眼暂时封印,屏障可稳三年。但...”
“但付出了代价。”李淳接过光珠,指尖轻抚珠面,眼中浮起水光,“景行兄,苏院正...终究是朕,对不住你们。”
他闭上眼,良久,再睁开时,已恢复帝王威严:“传朕旨意,追封前朝太子萧景行为‘忠勇王’,太医苏泓为‘仁济公’,以亲王、公爵之礼合葬皇陵。其子嗣...”他看向萧云澜和苏玉真,“萧云澜,朕封你为镇国侯,世袭罔替。苏玉真,封安国郡主,赐婚...”
“陛下。”萧云澜忽然跪下,打断了皇帝的话。
李淳顿住,看着他。
“臣,不要爵位。”萧云澜抬头,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臣只要陛下一个承诺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年内,集举国之力,寻彻底修复屏障之法。”萧云澜一字一句,“这三年,臣会走遍天下,寻访古籍秘法。但朝中需有人统筹调度,搜集资源,打通关节。请陛下立太子殿下为摄政王,全权处理此事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太监宫女匍匐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李昭脸色骤变,想说什么,却被萧云澜以眼神制止。
李淳深深看着萧云澜,良久,忽然笑了,笑声苍凉而疲惫:“你想为昭儿铺路,让他积累人望,以便将来顺利继位?”
“是。”萧云澜坦然承认,“屏障之危,非一人一国可解。需举国同心,需一位众望所归的君主。太子殿下仁德,是最好人选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李淳问,“你可知,这镇国侯之位,朕是真心想给你。你父亲当年,本也该...”
“臣是萧家人。”萧云澜再次打断,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前朝已亡,萧氏荣辱,臣不在乎。但屏障若破,此界生灵涂炭,那才是臣无法承受之重。”
他俯身叩首:“请陛下成全。”
李淳沉默,殿中只闻更漏滴水之声。良久,他缓缓抬手:“准奏。即日起,太子李昭晋摄政王,总领朝政,专司屏障修复一事。萧云澜...赐金牌一面,可通行天下,便宜行事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萧云澜再叩首,起身时,身形微晃。他伤得太重,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。
李昭急忙扶住他,眼眶发红:“萧兄...”
“臣,告退。”萧云澜挣开搀扶,一步步走出大殿。每一步,都在金砖上留下浅浅血印。
殿外,天已大亮。朝阳刺破云层,洒在满目疮痍的长安城上。远处,那道天空裂痕依旧狰狞,但至少,暂时不会扩大了。
萧云澜站在台阶上,从怀中摸出那三块碎片。幽蓝、琥珀、淡金,此刻都黯淡无光,仿佛耗尽了力量。但当他将它们放在一起时,碎片边缘忽然泛起微光,彼此吸引,竟缓缓拼合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。
缺了一角。
萧云澜盯着那缺失的部分,心中了然。三块碎片本是一体,如今重聚,却还差最后一块,才能真正发挥力量。
而这最后一块,会在哪里?
他回头,望向殿内。宫女正将苏玉真抬往偏殿医治,她腰间,那枚金色碎片随着晃动,折射出微弱的反光。
萧云澜收回目光,将拼合的碎片收入怀中,转身,走下漫长的汉白玉台阶。
路还很长。而黎明虽至,血色未干。
宫墙外,有乌鸦飞过,发出嘶哑啼鸣。
三年,倒计时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