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身影背对萧云澜,站在阵外,手中持着一柄匕首,正割破自己手腕,将鲜血滴入阵法核心。鲜血触地,阵法红光更盛,苏玉真眉心的紫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是掌柜!
“住手!”萧云澜厉喝,想冲过去,但脚下忽然一软,浑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。他低头,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踏入阵法范围,双脚被地面上浮现的血色触手缠住,动弹不得。
掌柜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那些皱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,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锐利,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。不过片刻,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竟变成了一个约莫四十岁、面容阴鸷的中年人。
“萧公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也不再苍老,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,“老夫等你,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你是...裴寂的人?”萧云澜试图运转灵力,但阵法压制下,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
“裴寂?”中年人嗤笑,“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驱使我?”他走到萧云澜面前,蹲下身,仔细打量他的脸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像,真像你母亲。尤其是这双眼睛...当年明薇小姐,也是这样看着我,求我救她孩儿一命。”
萧云澜浑身一震: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中年人伸出手,似乎想摸他的脸,但在即将触及时又缩了回去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“我是苏家的家仆,苏忠。从小侍奉明薇小姐,看着她长大,看着她嫁人,看着她...跳进那道裂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石床边,看着昏迷的苏玉真:“小姐跳下去前,将一样东西交给我,让我带着它,远离长安,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,等她的孩子长大成人,再交还给他。”
苏忠从怀中取出一物。那是一块碎片,与萧云澜已有的三块形状相仿,但颜色是纯粹的墨黑,表面没有任何纹路,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。
第五块碎片!最后一块!
“小姐说,这块碎片,是屏障的‘核心’。当年裴寂炼制五块碎片时,偷偷藏起了这块核心,打算在献祭成功后,以核心为引,彻底掌控屏障。”苏忠将碎片托在掌心,“但小姐在跳下裂缝前,以‘通冥眼’的代价,强行从裴寂手中夺走了它。她将它交给我,说...若有朝一日,她的孩子被裴寂盯上,这块碎片,或许能救他一命。”
他看向萧云澜,眼中满是悲悯:“这些年,我隐姓埋名,在此开客栈,等的就是你。但我没想到,你会伤成这样...更没想到,你会带着裴寂的封印而来。”
萧云澜这才明白,为何苏忠要布下这个阵法。他不是要伤害苏玉真,而是...
“你要以苏姑娘的‘通冥眼’为引,激活这块碎片?”萧云澜急道,“她会死的!”
“不会。”苏忠摇头,“我只是借用她眼中残留的‘通冥之力’,暂时唤醒碎片。真正要激活它,需要...”他顿了顿,看向萧云澜,“需要萧、苏两家最纯净的血脉,以及...一个自愿的牺牲。”
萧云澜明白了。苏忠要的,是以他的血脉为引,以他的魂魄为祭,彻底激活这块核心碎片,然后...用它来做什么?
“修复屏障?”他问。
“不。”苏忠笑了,笑容苦涩,“小姐当年说,屏障已不可修复。三百年的破损,早已让这方天地千疮百孔。强行修复,只会加速崩溃。唯一的办法是...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:“以核心碎片为基,重开一道‘新门’。一道不受裴寂控制,不受外域侵蚀,只属于此界生灵的...‘生门’。”
萧云澜脑中“轰”的一声。重开门户?那岂不是...
“你疯了!”他嘶声道,“开门意味着什么,你不知道吗?外域魔物会涌入,此界会...”
“外域并非都是魔物。”苏忠打断他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,“小姐在裂缝中看到的,不只是血海和尸骸。她还看到了...别的世界。有鸟语花香的世界,有仙山楼阁的世界,也有与此界相似、却更加完整的世界。屏障之外,是无穷的可能。裴寂想开的,是通往血海世界的‘死门’,而我们要开的,是通往那些完整世界的...‘生门’!”
他抓住萧云澜的肩膀,力道大得惊人:“听着,小子!此界灵气正在枯竭,修士一代不如一代,凡人寿元越来越短,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这是个残缺的世界!就像一口日渐干涸的井,井底的蛙,永远不知道井外有江河湖海!我们要做的,不是守着这口破井等死,而是跳出去!”
“那此界亿万生灵呢?”萧云澜盯着他,“开门时的冲击,他们承受得起吗?外域若有危险,他们如何抵挡?苏忠,你这是赌,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!”
“那也比坐着等死强!”苏忠低吼,眼中血丝密布,“小姐当年,就是看透了这一点,才选择牺牲自己!她不是要加固屏障,她是想以身为引,在裂缝中寻一条生路!但她失败了...所以这责任,落到了你身上。”
他松开萧云澜,后退两步,忽然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萧公子,老夫此生,只求过两个人。一是小姐,我求她别跳,她没听。二是你,我求你...打开这道门。为此,老夫愿以残魂为祭,助你稳住阵法。”
说完,他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!
鲜血喷涌,却不是红色,而是淡金色的光点。那些光点如飞蛾扑火,涌入阵法核心。整个密室剧烈震动,石床上的苏玉真闷哼一声,眉心血光一闪,一滴精血飞出,落入那块黑色碎片。
碎片骤然亮起,却不是光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黑”,黑到吞噬了密室中所有的光,连苏玉真眉心的紫光都被吸入其中。
黑暗里,萧云澜听见苏忠最后的声音,缥缈如风:
“小姐...老奴...来陪你了...”
黑暗吞没一切。
萧云澜只觉身体被无形力量拉扯,向下坠落,坠向无边黑暗的深处。而在黑暗尽头,他看见了一扇门。
不是血红色的门。
是一扇纯白色的,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门。
门扉紧闭,但门缝中,有草木清香飘出,有鸟鸣隐约传来,有他从未感受过的、充沛到令人战栗的灵气流淌而出。
生门。
母亲用性命,为他铺出的...生路。
黑暗中,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,如歌如诉:
“澜儿...进来...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萧云澜伸手,触向那扇门。
指尖即将碰触门扉的刹那,怀中那枚血色珠子,轰然炸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