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幻境客栈(1 / 2)

马车出了关中,行七日,入河南道地界。时值腊月,年关将近,官道上往来车马渐多,多是返乡的商旅、探亲的游子。雪时下时停,道路泥泞难行,车行缓慢,日不过五十里。

萧云澜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更慢。他每日需服三剂汤药,两次药浴,苏玉真以金针疏通他淤塞的经脉,但收效甚微。强行施展“血魂封魔”的代价太大,不止修为跌落,连五感都开始衰退——视力模糊,耳中常闻嗡鸣,嗅觉味觉近乎丧失。最糟糕的是,他时常会陷入短暂的昏睡,梦中总见血海翻涌,见红色门扉开启,见门后那双眼睛凝视着他。

每次惊醒,怀中那枚血色珠子都会微微发烫。苏玉真说,那是裴寂的残魂在尝试冲破封印,也在尝试...与他建立某种联系。

“通冥眼”的传承者,本就容易招引邪祟。更何况萧云澜身怀两家血脉,又亲手封印了裴寂,二人之间已结下极深的因果羁绊。苏玉真为此每日以自身精血画“镇魂符”,贴在萧云澜周身大穴,勉强压制珠子的异动。

这夜,行至陕州地界。天色将暮,风雪又起,老车夫禀报说,前方十里内无驿站村落,唯有一座荒废多年的“同归客栈”,可暂避风雪。

“同归客栈...”萧云澜在车内听到这个名字,心头莫名一跳,“这名字不祥。”

“客栈取名‘同归’,本意是‘同去同归’,讨个吉利。”苏玉真掀开车帘看了眼天色。铅云低垂,雪片如絮,风刮在脸上如刀割,“但看这风雪,若不找个地方避一避,今夜怕是要宿在野外。表哥你现在的身子,受不得寒。”

萧云澜沉默片刻,点头:“那就去客栈。”

老车夫应了一声,扬鞭催马。马车在风雪中又行两刻钟,前方道旁,果然出现一座客栈轮廓。

那是一座三层木楼,年久失修,门前招牌斜挂,隐约可见“同归”二字。楼内无灯,窗纸破损,在风中哗啦作响,如鬼拍手。客栈四周荒草丛生,不见人迹,唯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立在院中,枝桠如鬼爪伸向天空。

“这地方...阴气很重。”苏玉真眉心那片紫晶微微发亮,这是“通冥眼”感应到邪祟时的征兆。

老车夫勒住马,回头低声道:“公子,姑娘,这客栈怕是不干净。要不...咱们再往前走走?老奴记得,二十里外好像有个土地庙...”

“不必。”萧云澜推开车门,冷风裹着雪片灌入,让他咳了几声。他抬头望向客栈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这客栈,我来过。”

苏玉真一愣:“何时?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萧云澜皱眉,努力回想,却只有一些破碎画面:摇晃的灯笼,木楼梯吱呀作响,某个房间内点燃的线香...“但肯定来过。而且,是在我很小的时候。”

他当先下车。苏玉真急忙跟上,扶住他手臂。老车夫从车底取出刀剑,警惕地环顾四周,三人推开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入其中。

大堂内昏暗,积尘寸厚,桌椅东倒西歪,墙角结满蛛网。正中柜台后,坐着一个人。

是个老人,穿着打补丁的灰布棉袄,头戴毡帽,正就着一盏油灯看账本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枯树皮般满是皱纹的脸,眼神浑浊,但嘴角挂着职业性的笑容:“三位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

这荒郊野岭,废弃客栈,竟有个活人掌柜?老车夫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萧云澜却上前一步,平静道:“住店。要两间上房,再备些热食。”

“好嘞。”老人合上账本,从柜台下取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“天字一号、二号房,在三楼尽头。热水和饭菜,稍后给三位送去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小店规矩,入夜后莫要出门,无论听见什么声响,都别理会。”

苏玉真与萧云澜对视一眼,点头应下。

三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。楼梯转角处,挂着一面铜镜,镜面污浊,照出的人影扭曲模糊。经过时,苏玉真无意间瞥了一眼镜中,浑身骤然僵住——镜子里,她身后跟着的不是萧云澜和老车夫,而是两个穿寿衣、脸色惨白的纸人!

她猛地回头,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萧云澜疑惑地看着她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...没事。”苏玉真强作镇定,再看向铜镜,镜中已恢复正常。是错觉,还是...

天字一号、二号房相邻。老车夫坚持要住萧云澜隔壁,以便照应。房间内陈设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,被褥虽旧,却无霉味,反而有股淡淡的线香气味。

“这香气...”萧云澜在床边坐下,仔细嗅了嗅,“是安魂香。这家客栈,不简单。”

苏玉真从药箱中取出罗盘,指针在房间内缓慢转动,最终指向墙壁方向——隔壁,正是天字二号房。

“隔壁有东西。”她低声道。

萧云澜起身走到墙边,手指轻抚墙面。墙纸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木板。他屈指在木板上敲了敲,声音空洞,墙后是空的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掌柜端着托盘上来,上面是两碗热汤面和几碟小菜。他将饭菜放在桌上,又递来一盏油灯:“夜里风大,小心灯火。”

“掌柜的在此开店多久了?”萧云澜忽然问。

老人动作一顿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诡异的光:“多久?记不清了...大概,有三十年?四十年?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,“客官慢用,有事摇铃。”

他指了指床头一个铜铃,躬身退了出去。

老车夫检查了饭菜,无毒。三人简单用了些,各自回房。苏玉真本想留下照顾萧云澜,却被他以“男女有别”为由劝回隔壁。

夜渐深,风雪更急,吹得窗棂砰砰作响。萧云澜和衣躺在床榻上,闭目调息,但丹田破损,灵力运转艰难,尝试数次皆以失败告终。他轻叹一声,索性放弃,睁眼望着屋顶横梁。

脑海中,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出来:木楼梯、线香、还有...一双温暖的手,轻轻拍着他的背,哼着不知名的歌谣。

是母亲吗?

他正出神,隔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木板断裂。

萧云澜起身,走到墙边侧耳倾听。隔壁静悄悄的,但罗盘指针疯狂转动——苏玉真出事了!

他推门而出,隔壁房门虚掩,门缝内透出微弱青光。萧云澜推门而入,房内空无一人,床榻整齐,药箱打开,但苏玉真不见了。而那青光,来自墙壁——原本挂着山水画的位置,此刻画轴卷起,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仅容一人通过。

洞口边缘,散落着几根金针,正是苏玉真平日所用。

萧云澜毫不犹豫,弯腰钻入洞中。洞口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,石阶湿滑,壁上生满青苔。他扶着墙壁缓缓下行,越往下,那股线香气味越浓,还夹杂着淡淡的...血腥味。

通道尽头,是一间密室。

密室不大,正中摆着一张石床,床上躺着一人,正是苏玉真。她双目紧闭,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,但眉心那片紫晶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,将整个密室映成一片诡谲的紫色。

而石床四周,以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。阵法由内外三圈符文组成,外圈是镇魂符,中圈是引灵符,内圈...是炼鬼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