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仿佛许久未曾说话,“我等你们...等了很久。”
金魂没有回应,只是警惕地后退。
女子缓缓站起,七彩羽衣无风自动。她伸手,虚空一抓。
金魂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!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牢牢禁锢,拖向祭坛!
“母亲留给你们的后手,确实精妙。”女子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“混沌淬魂,法则烙印,平衡之种...若非如此,你们也到不了这里。但可惜...”
她另一只手抬起,指向金魂:“你们不该来。”
金魂剧烈挣扎,银色符文疯狂闪烁,试图挣脱禁锢。但那股力量太强了,强到仿佛整个山谷、整片十万大山的阴煞都在为女子所用。金魂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,越挣扎,缠绕得越紧。
“你们身上的血脉,是钥匙。”女子一步步走下青铜柱,走向祭坛边缘,“开启‘万蛊窟’的最后一把钥匙。有了你们,我就能彻底吸收南疆千年积累的阴煞,完成最后的蜕变...”
她走到金魂面前,伸出苍白的手指,指尖紫光萦绕,点向金魂的核心——那枚白色种子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种子的刹那,金魂深处,属于苏玉真的那部分意识,忽然“睁”开了眼。
不是肉眼,而是通冥眼。
尽管只剩残魂,尽管没有实体,但通冥眼的本源烙印仍在。此刻,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,这双能窥阴阳、见鬼神、追溯本源的眼睛,再一次“睁开”了。
金光自金魂深处迸发!
那不是攻击,而是一种“洞悉”。金光如针,刺入女子眉心那点朱砂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涌入苏玉真的意识:
——三百年前,南疆蝴蝶谷,一个女婴诞生。女婴天生通冥眼,被族中奉为“圣女”,取名阿萝。
——阿萝十八岁那年,一个黑袍人来到蝴蝶谷。黑袍人自称“裴寂”,说能帮助巫族摆脱千年诅咒,代价是...圣女的眼睛。
——阿萝拒绝了。但族中长老却被裴寂许诺的长生迷惑,暗中联手,挖去了阿萝的通冥眼,将她囚禁在万蛊窟深处,以万蛊噬身,炼成“蛊母”。
——阿萝在痛苦中死去,怨气不散,与万蛊融合,化作不生不死的存在。而她被挖去的通冥眼,被裴寂带走,几经辗转,最终...植入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体内。
那个女婴,就是苏明薇。
苏明薇从来不是苏家嫡女,她是裴寂“制造”的容器,用来温养、培育阿萝的通冥眼。而阿萝的残魂,则被封印在蝴蝶谷深处,成为裴寂计划中的另一枚棋子——当通冥眼完全成熟,当容器血脉纯粹,当阴煞积累足够,阿萝的残魂就会苏醒,以苏明薇后代的血脉为引,彻底融合通冥眼,完成蜕变,成为裴寂最完美的“傀儡”。
画面破碎。
金魂剧烈震颤,两个意识都陷入巨大的震惊与愤怒。
原来如此...原来母亲的一生,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阴谋。她的温柔、她的牺牲、她的一切...都建立在谎言与背叛之上。
“现在...明白了?”阿萝——或者说,占据了阿萝残躯的某种存在——咧嘴笑了,笑容扭曲,“把通冥眼...还给我...”
她指尖紫光大盛,狠狠刺向白色种子!
但这一次,金魂没有躲。
它任由那指尖刺入魂体,刺向种子。而在指尖触碰到种子的刹那,金魂深处,属于萧云澜的那部分意识,引爆了烙印在魂质深处的...最后一道法则。
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。
而是...共鸣。
与这片土地,与十万大山,与蝴蝶谷,与万蛊窟深处,那些被囚禁了三百年的、无数巫族先民的怨魂...共鸣。
白色种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!
白光中,无数画面闪现:阿萝被挖眼时的凄厉惨叫,万蛊噬身时的痛苦挣扎,被囚禁三百年的无边孤寂...以及,那些悬挂在山壁上的、她的族人干尸,死前最后的绝望与怨恨。
这些画面,这些情感,这些积累三百年的怨气,在这一刻,被白色种子的平衡之力引导、汇聚,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...毁灭意志。
“你...”阿萝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。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祭坛、青铜柱、阵法、雾气...乃至整座蝴蝶谷,都在白光中无声崩解、湮灭。阿萝的身躯如瓷器般碎裂,露出里面一团紫黑色的、不断蠕动的核心。那核心还想逃窜,却被白光死死锁住,一点一点...净化、消散。
而金魂,在白光爆发的中心,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。
白色种子彻底碎裂,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金魂。金魂表面的银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,魂体开始崩解,如同风化的沙雕。
两个意识紧紧“相拥”,在这最后的毁灭中,感受着彼此的温暖。
“对不起...”萧云澜的意识低语,“没能...陪你走到最后...”
“没关系...”苏玉真的意识回应,“我们一起...”
魂体彻底崩散,化作漫天金色光点,融入那无尽的白光中。
白光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。
当光芒散去,蝴蝶谷...消失了。
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坑壁光滑如镜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抹去。坑中没有任何阴煞气息,没有紫黑色雾气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在刚才的爆发中被彻底净化、湮灭。
只有坑底,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、半透明的晶体。
晶体呈淡金色,内里封存着两个相拥的、微小的人形轮廓。
那是萧云澜和苏玉真最后的魂质,在白色种子的保护下,没有被完全湮灭,而是以这种奇特的方式...保存了下来。
晶体表面,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,那是白色种子最后留下的信息:
“置之死地,而后生。南疆事了,可往东海。”
风从坑底吹过,带起一丝尘埃。
远方,十万大山依旧沉默。
更远方,长安城中,那道紫色光柱已冲天而起,将半个夜空染成诡谲的紫红。
天,快亮了。
但黎明前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