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心中一震:“你是说...”
“我是说,也许从三百年前开始,这一切就不仅仅是裴寂一个人的计划。”祂抬起手,星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幅复杂的图案——那是四件神器真品与赝品之间的能量流向图,“真品与赝品之间,存在着某种‘共生’关系。赝品吸收的阴煞、吞噬的生灵,有一部分会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,传递给真品...而真品,又在滋养着某个更深层的存在。”
“那个存在...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星光身影摇头,“但母亲——阿萝的善魂消散前,最后传给我的信息里,提到了一个词:‘影首’。”
影首。影卫之首。
“太宗朝设立影卫,本意是监察百官,巩固皇权。但影卫权力过大,逐渐失控,到玄宗朝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。所以玄宗借裴寂之乱,将影卫‘裁撤’...”李昭喃喃道,“但如果,裁撤只是表象呢?如果影卫从未消失,只是转入了更深的黑暗,暗中操控着这一切...”
“那裴寂,可能也只是棋子。”星光身影接道,“一个被推上前台,用来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棋子。真正的黑手,一直在暗处,等着坐收渔利。”
这个推测太过惊悚,以至于御书房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良久,李昭才深吸一口气: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们去找四神器,岂不是正合他意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星光身影走向窗边,望向光罩外渐渐恢复生机的长安城,“他想要四神器,我们也需要四神器重铸屏障。这是阳谋,我们不得不接。但我们可以...改变玩法。”
“怎么改?”
祂回头,星光凝聚的面孔上,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:
“他以为我们在明,他在暗。那我们就...把自己也藏到暗处去。”
...
三日后,皇宫光罩散去。
长安城的净化初步完成。虽然满目疮痍,废墟遍地,但至少紫黑色的晶化污染被清除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也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。百姓们从藏身之处走出,开始清理家园,掩埋尸体,在废墟上重建生活。
而皇宫中,传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:
陛下因昨夜血战伤势过重,需闭关静养,朝政暂由三省共议。同时,追封战死将士,抚恤伤亡百姓,大赦天下(谋逆者除外)。
至于那位神秘的星光身影,以及关于四神器的种种传言,宫中讳莫如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就在皇宫光罩散去的那个清晨,两道身影悄然离开了长安。
一人穿着普通文士的青衫,容貌平凡,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锐利的光——那是易容后的李昭。
另一人则更奇特,祂没有易容,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“模糊”了自身存在。路人看见祂,只会觉得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,转眼就会忘记具体样貌,连是男是女都记不清——这是补天石赋予的“存在淡化”能力。
两人出城后,没有骑马,没有乘车,而是步行向东。
“第一站,北荒。”李昭低声说,“突厥王庭最近内乱,正是取镇界鼎的好时机。”
“不。”星光身影——现在或许该叫“无名”——摇头,“我们去南疆。”
“为何?南疆十万大山瘴毒弥漫,巫族排外,比突厥更难进入。”
“因为那里有答案。”无名望向南方,眼中闪过星光,“关于‘影首’,关于母亲真正的过去,关于这一切的源头...答案都在南疆。”
李昭沉默片刻,点头:“听你的。”
两人不再言语,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长安城中,几处隐秘的角落,一些“人”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,商贩、工匠、书生、甚至乞丐。但若仔细观察,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紫芒,动作也有些微的不协调——就像提线木偶,需要时刻控制才能维持“正常”。
他们彼此没有交流,却几乎在同一时间,向着某个方向,微微躬身。
仿佛在朝拜某个看不见的存在。
而在长安城地下,百丈深处,一个完全由紫晶构筑的密室中,一个身影坐在玉座上,单手托腮,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。
水镜中映出的,正是李昭与无名离去的背影。
“终于...动身了。”身影轻笑,声音嘶哑难辨男女,“去吧,去找吧,把四神器都找齐...然后,带到本座面前来。”
他——或者说“它”——抬起头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、只有一片平滑紫晶的脸。
脸的正中央,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像嘴,又像眼睛。
缝隙深处,是无尽的黑暗。
“三百年的棋局,该收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