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响终于传来。无名所化的巨人双腿深深陷入冻土,星光身体上出现无数裂痕,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。但祂半步不退,反而仰天长啸,啸声中,补天石与定海针光芒再盛,淡金星图骤然扩张,将八名黑袍人全都笼罩在内!
“就是现在!”无名嘶吼。
李昭睁开眼,眼中闪过决绝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传国玉玺上。玉玺吸收精血,光芒暴涨,化作一条莹白巨龙,长吟着扑向血池中的镇界鼎!
几乎同时,补天石与定海针也动了。七彩光芒化作朱雀,莹白光芒化作玄武,一左一右,护卫着莹白巨龙,冲向镇界鼎!
三神器之力,合而为一!
血池沸腾!蜃发出痛苦的嘶吼,庞大身躯疯狂扭动,血水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!八名黑袍人齐齐闷哼,身下紫色纹路寸寸断裂,显然阵法受到重创。
但镇界鼎...没有反应。
青铜巨鼎依旧静静悬浮,鼎身裂纹依旧,暗红光芒依旧。三神器之力没入鼎中,如泥牛入海,没有激起半点波澜。
“怎么会...”无名怔住。
李昭脸色煞白,又是一口血喷出——引子已出,桥梁已架,但鼎...不接受!
就在这瞬息间的僵滞,血池中的蜃,忽然张开了口。
不是真正的嘴,而是头部无数复眼同时裂开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布满利齿的漩涡。漩涡中传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!
尖啸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时间凝滞。莹白巨龙、朱雀、玄武,全都在尖啸中崩碎,重新化作光芒,四散飞溅。无名所化的巨人更是首当其冲,星光身体轰然炸裂,露出里面那个黯淡了许多的、半透明的魂体本体。
八名黑袍人趁机反扑。他们舍弃李昭,全部攻向无名——显然,他们看出无名才是关键。
紫黑色的术法如暴雨般倾泻。无名勉力支撑,补天石与定海针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光幕,但光幕一层层破碎,祂的魂体越来越淡,如同风中残烛。
李昭想帮忙,但刚才那口精血消耗太大,此刻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名在围攻中节节败退。
要败了。
这个念头刚起,血池中,异变再生。
一直沉寂的镇界鼎,忽然...动了。
不是被三神器之力催动,而是自行震动。鼎身那些暗红色的符文,一个个亮起,不是之前那种污浊的暗红,而是清澈的、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鲜红。
然后,鼎中传出了一声叹息。
那叹息很轻,却压过了蜃的尖啸,压过了风雪,压过了一切声音。叹息中,带着无尽的沧桑,与一丝...欣慰。
“三千年了...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鼎中传出,“终于...等到了。”
鼎盖,缓缓打开。
不是被人打开,而是自行开启。鼎中没有血水,没有污秽,只有一片纯净的、如同星空的黑暗。黑暗中,缓缓飘出一缕青烟。
青烟在空中凝聚,化作一个老者的虚影。
老者白发白须,面容古拙,身穿麻衣,脚踏草鞋,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。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野老农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日月星辰,倒映着山河社稷,倒映着人族三千年的兴衰。
“夏...禹?”无名失声。
老者虚影微微一笑,竹杖轻点。
一点青光飞出,落在无名身上。无名那濒临溃散的魂体,瞬间稳固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。
第二点青光,落在李昭身上。李昭只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,消耗的精血瞬间补回,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第三点青光,化作一张大网,罩向八名黑袍人。黑袍人想逃,但青光如影随形,将他们牢牢禁锢,一个个从空中拽下,摔在雪地上,动弹不得。
最后,老者看向血池中的蜃。
只是看一眼。
蜃那庞大的身躯,剧烈颤抖起来。它想逃,想钻回血池深处,但身体却不听使唤,一点点、一点点地...开始崩解。
不是被攻击崩解,而是如同风化的沙雕,自行溃散。紫黑色的晶质鳞片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,血肉又化作飞灰,随风而逝。不过几个呼吸,那头让无名和李昭束手无策的上古凶兽,就彻底消失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做完这一切,老者虚影更加淡薄,几乎透明。
“镇界鼎,镇的是山河气运,守的是人族薪火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,“岂是区区邪术所能污染?那暗红符文,是鼎自身的警示——它在示弱,在引诱,在等...等一个能真正唤醒它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:“你身上,流着轩辕氏的血。虽然稀薄,但...足够了。”
又看向无名:“而你,身怀补天造化,手握定海神针,更难得的是...有一颗‘护道之心’。此鼎,当归你所有。”
竹杖再点,镇界鼎缓缓飞来,落在无名身前。鼎身那些暗红符文尽数褪去,露出底下古朴的青铜本色,鼎中那片星空般的黑暗缓缓旋转,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气息。
“拿去吧。”老者虚影越来越淡,“此去西域,取不灭火时,切记...火能焚天,亦能暖世。用之于善,则天下安泰;用之于恶,则苍生涂炭。”
话音落下,虚影彻底消散。
雪原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雪依旧呼啸,只有血池依旧翻腾——但池中已无紫气,只剩一池污血,在寒风中迅速冻结。
无名伸手,轻轻抚摸镇界鼎。鼎身微凉,触感温润,仿佛有生命般,在回应祂的触碰。
李昭走过来,看着鼎,又看看地上那八个被禁锢的黑袍人,最后看向血池方向——那里,无数突厥人的尸体正缓缓浮起,每一个都面色安详,仿佛只是沉睡。
“夏禹先祖...”他低声问,“还活着?”
“只是一缕残念。”无名摇头,“镇守此鼎三千年,今日终于等到传人,心愿已了,自然消散。”
祂将镇界鼎收入袖中——不是真的收起,而是鼎化作一道青光,没入祂的魂体,与补天石、定海针并列,在祂体内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平衡。
“该走了。”无名看向西方,“还有最后一件。”
李昭点头,却又忍不住问:“夏禹先祖说,火能焚天亦能暖世...他在提醒我们什么?”
无名沉默良久。
“他在提醒我们,”祂轻声说,“不灭火,可能是四神器中...最危险的一件。”
风雪中,两人转身,向着西方,继续前行。
身后,血池彻底冻结,化作一面巨大的紫黑色冰镜。镜中,隐约映出一张没有五官的紫晶面孔,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
“镇界鼎...居然认主了...”
嘶哑的声音在冰镜中回荡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和更多的...兴奋。
“也好...省得本座再费工夫去取。等你们集齐四件...正好一锅端。”
冰镜碎裂,化作漫天冰晶,消散在风雪中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