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子时诡谋(2 / 2)

强行带走珠子,离开长安?那等于将这座城、这城中百万百姓,拱手送给影首。

毁掉珠子?可珠子是国师留下的唯一遗物,是净化紫晶之毒、维持屏障的希望,更是...那个人可能归来的唯一寄托。

用珠子与影首硬拼?以珠子现在的状态,必败无疑。

似乎无论怎么选,都是死局。

“陛下...”周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凉,“老臣有一法,或可...暂保珠子不损,拖延开门之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以人皇血脉为媒,以长安地脉为基,布‘偷天换日’之阵。”周衍缓缓道,“此阵可暂时切断珠子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将其封入地脉深处,借地气温养。同时,以阵眼伪造一颗‘假珠’,散发明珠灵气,引影首来夺。届时,无论真假,只要他动手夺珠,阵法便会启动,将方圆十里内所有阴邪之气,尽数吸入地脉,以地火焚之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只是此阵凶险。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,阵成之后,七日之内,不得离开阵眼半步,否则阵法反噬,布阵者...魂飞魄散。而就算阵法成功,也只能拖延七日。七日后,假珠灵力耗尽,影首必会察觉,届时...”

“届时,他会更疯狂地反扑。”李昭接道,“而朕,也只剩七日时间。”

“是。”周衍垂首,“但至少,这七日,珠子是安全的,长安是安全的。陛下可趁此机会,调集兵马,清剿影首在城中的暗棋,或...另寻他法。”

七日。

用七日时间,换一线生机。

值得吗?

李昭看着窗外夜色,良久,缓缓转身。

“布阵。”

“陛下!”周衍猛地抬头。

“朕说,布阵。”李昭一字一句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地点,就选在...观星台。”

“观星台乃皇城至高,地脉汇聚之处,确是布阵佳地。只是...”周衍迟疑,“观星台太过显眼,影首必会怀疑是陷阱。”

“就是要让他怀疑。”李昭眼中寒光闪烁,“他疑,才会谨慎。谨慎,才会露出破绽。而破绽,就是朕的机会。”

他走到榻边,从怀中取出那枚珠子,托在掌心。珠子微微发烫,内里那点淡金光点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轻轻颤动着,传递出一丝不舍与担忧。

“别怕。”李昭轻声道,如同在安抚一个孩子,“只是分开七日。七日后,朕一定...接你回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仿佛只说给自己听:

“也一定...接他回来。”

珠子静默片刻,光芒渐渐收敛,内里那点淡金光点,缓缓黯淡,最终沉寂,如同陷入沉睡。

李昭将珠子小心放回木匣,合上。然后,他走到静室角落,从一口樟木箱中,取出一物。

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、通体莹白的玉珠。珠身无暇,内里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,如同血脉般缓缓流动。这是三年前,国师无名消散后,他从祭坛上拾起的——是造化珠的“壳”。真正的造化珠本源已随无名消散,这枚空壳,本是他留作念想的。

没想到,今日派上了用场。

“以此珠为‘假’,以地脉之力灌注,模仿真珠气息。”李昭将玉珠递给周衍,“能模仿几成?”

周衍接过,仔细感应,片刻后道:“若以地脉全力灌注,再辅以老臣的障眼法,可模仿...七成。不细查,难辨真假。”

“七成,够了。”李昭点头,“现在,去观星台布阵。天亮前,阵必须成。”

“臣...领旨。”

周衍躬身退下,匆匆而去。

静室中,又只剩李昭一人。

他走到窗边,望着东方天际。夜色依旧浓稠,但最深处,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
天快亮了。

而明夜子时,也快到了。

“传赵铭。”他忽然道。

片刻后,赵铭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进来。断腿处已包扎妥当,但脸色依旧惨白,眼中血丝密布。

“陛下,臣...”

“听朕说。”李昭打断他,目光依旧望着窗外,“朕要你做三件事。第一,从此刻起,封锁观星台,除周监正及其亲信,任何人不得靠近,违者,格杀。”

“臣遵命。”

“第二,暗调金吾卫、禁军精锐五千,伏于皇城四门。子时一到,若观星台有变,立刻出兵,清剿城中所有紫气弥漫之处,无论官宅民舍,无论王公贵戚,一律拿下。反抗者,杀。”

赵铭瞳孔一缩:“陛下,这...”

“这是乱命,朕知道。”李昭转过身,看着他,眼中是冰冷的决绝,“但乱世用重典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影首的棋子,已遍布长安。朕没时间一个个甄别,只能...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
赵铭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臣...明白。”

“第三,”李昭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若朕...未能撑过这七日,你便持朕密诏,开皇陵秘库,取其中一物,送往镇鬼山,交给...萧景文。”

“萧大人?”赵铭一怔,“陛下,萧大人他...”

“他还活着。”李昭轻声道,“朕知道。三年前祭坛之后,朕便命人暗中将他送往镇鬼山,以地脉阴气续命。如今,也该是...醒来的时候了。”

他走到御案前,提笔疾书,写下一道密诏,加盖玉玺,装入信筒,以火漆封死,递给赵铭。

“记住,此物,只有萧景文可开。若他未醒,便等。等到他醒,或者...等到此城尽毁,此界尽灭。”

赵铭双手颤抖着接过信筒,扑通跪地:“陛下!您不会有事!大唐不会亡!臣等...誓死追随!”

“朕信你。”李昭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,“去吧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
赵铭咬牙,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
静室重归寂静。

李昭走回窗边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,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正的珠子,托在掌心。

珠子静默,内里那点淡金光点,依旧沉睡。

“再等等。”他轻声道,仿佛在说给珠子听,也说给自己听,“就快...结束了。”

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长安城头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而距离子时,还有十个时辰。

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存亡、关乎此界未来的博弈,即将落下最后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