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没事。”李昭摆手,声音虚弱,却依旧平稳,“阵法已成,真珠已封。从现在起,这观星台,就是朕的行宫。传令,除你与赵铭,任何人不得登台。一应饮食用度,由你亲自检查,从窗口递入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李昭顿了顿,看向东方——那是皇陵的方向,“从此刻起,严密监视城中一切异动。凡紫气弥漫之处,无论昼夜,立即来报。但...不得打草惊蛇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周衍退下。高台上,又只剩李昭一人。
他扶着栏杆,缓缓站起,望向远方。晨光中的长安城,屋舍连绵,街巷纵横,早起的百姓如蝼蚁般穿行其中,为生计奔波,为柴米操劳。他们不知道,这座城的皇帝,此刻正站在高台之上,以身为锁,以血为钥,守护着这座城市,也守护着...那枚珠子,那个人。
“还有六个时辰...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落在天边。
日头渐高,又渐西斜。
观星台下的金吾卫换了一班又一班,宫中的太医送来汤药,被周衍仔细验过,从窗口递入。李昭喝了药,脸色稍缓,但胸口的伤依旧隐隐作痛,那是阵法反噬的征兆,也是...生命在缓慢流逝的警示。
他不敢睡,不能睡。盘膝坐在阵眼旁,闭目调息,却始终分出一缕神识,监视着阵法的运转,监视着假珠的波动,也监视着...城中那股正在缓慢汇聚的紫气。
那股气来自皇陵,来自地下,来自...那扇被打开过的石门。
它在等待,在积蓄,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而那个时机,就是今夜子时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申时,周衍登台禀报:城西一处荒宅突发大火,火中隐约有紫黑色人影窜动,疑似晶化怪物。赵铭已率金吾卫前往清剿。
酉时,皇城北门守将来报:护城河水一夜之间变得浑浊暗红,散发腥臭,水中有紫黑色絮状物漂浮。
戌时,钦天监修士急报:皇陵方向的紫气已凝成实质,如一道烟柱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缓缓蠕动,如同巨蟒抬头,正对着长安城方向。
亥时,天色彻底暗下。
观星台上燃起灯火,李昭依旧坐在阵眼旁,面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清明如镜。他怀中贴身收着一物——不是珠子,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。令牌正面浮雕狰狞鬼面,背面阴刻“镇鬼”二字。这是三年前,他从镇鬼山带回来的,萧景文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令牌触手冰凉,却隐隐传来一丝极微弱的脉动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,在呼唤着什么。
“萧景文...”李昭轻抚令牌,低声自语,“你若在天有灵,便保佑朕...度过此劫。”
“也保佑他...平安归来。”
夜风吹过,灯火摇曳。
远处皇陵方向的紫色烟柱,忽然开始加速蠕动,如同活过来的巨蟒,缓缓地、却不可阻挡地,向着长安城方向,探出了“头”。
子时,将至。
高台之下,赵铭拄着拐杖,仰头望着台上那道孤寂的身影,虎目含泪,却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他身后,五千金吾卫、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,甲胄鲜明,刀枪雪亮,在夜色中沉默如林。
更远处,长安城的百姓大多已沉入梦乡,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灯,那是为生计熬夜的匠人,苦读的学子,或者...等待亲人归来的妇人。
他们不知道,一场关乎此城存亡、此界生死的风暴,即将在子夜降临。
而风暴的中心,就在那座九丈高台,那个以身为锁的帝王,那枚以假乱真的珠子。
观星台上,李昭缓缓睁开眼,望向夜空。
星辰寥落,月隐云中。
子时的更鼓,即将敲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怀中的令牌,站起身,走到栏杆边,望向皇陵方向。
紫色烟柱已逼近城郊,烟柱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,无声地哀嚎、挣扎、咆哮。
而在烟柱的最前端,一点深紫色的、如同眼睛般的光点,正冷冷地注视着长安城,注视着观星台,注视着...他。
“来了。”李昭轻声道,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、决绝的笑意。
“朕等你...很久了。”
子时的更鼓,敲响了第一声。
“咚——!”
如同丧钟,响彻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