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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夜尽天将明(1 / 2)

子时的更鼓余音未散,紫色烟柱已如擎天巨蟒,横亘在长安城北郊上空。烟柱中扭曲的人脸愈发清晰,哀嚎、嘶吼、诅咒混作一团,在夜风中回荡,如同万鬼齐哭。皇城角楼上的守军,有胆小的已瘫软在地,更远处民坊中,婴儿的啼哭、犬吠、门窗撞击声此起彼伏——全城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醒。

观星台上,李昭扶栏而立,玄色大氅在狂暴的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面色苍白如纸,胸前伤处的纱布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,但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如冰,冷冷注视着那道压城的紫色烟柱。

烟柱最前端,那颗深紫色的“眼睛”缓缓转动,最终锁定在观星台,锁定在阵眼中央那颗光华流转的假珠上。眼睛中闪过贪婪、渴望、以及一丝...讥诮。

“李昭...”一个嘶哑、重叠、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的声音,从烟柱中传来,响彻全城,“你以为,布个‘偷天换日’的拙劣阵法,就能瞒过本座?”

李昭不语,只是静静看着。

“此珠虽有七分形似,却无半分神韵。真正的造化珠,内蕴的是一方小世界,是无穷生机,是...‘那个人’最后的执念。”烟柱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,“而你手中这颗,不过是件精巧的赝品,空有灵气,没有魂。”

话音未落,烟柱中猛然探出一只巨大的、完全由紫黑色雾气凝成的鬼爪!鬼爪大如殿宇,五指张开,指甲锋利如刀,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,狠狠抓向观星台,抓向阵眼中的假珠!

“护阵!”台下,周衍嘶声厉喝。

三十六名钦天监修士同时结印,插在阵眼四周的四杆杏黄小旗骤然亮起!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象虚影凭空浮现,环绕观星台,组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。光幕上符文流转,散发出厚重如山、浩瀚如海的气息——这是“偷天换日”大阵的防御形态,以地脉为基,以人皇血脉为引,防御之强,足以抵挡千军万马。

鬼爪狠狠抓在光幕上!

“轰——!!!”

惊天动地的巨响,震得整个皇城都在颤抖!观星台剧烈晃动,瓦片簌簌落下,栏杆出现裂痕。光幕表面泛起剧烈涟漪,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,但终究...没有破碎。

鬼爪一击无功,缓缓收回。烟柱中那双紫色的眼睛眯起,露出意外的神色:“有点意思。以地脉为基,人皇血脉为引,这阵法...倒有几分当年阿依的风范。可惜,布阵之人,修为太浅。”

话音落下,烟柱忽然开始收缩、凝聚。漫天紫黑色的雾气如百川归海,向着烟柱最前端那颗“眼睛”疯狂汇聚。不过数息,横亘天空的烟柱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悬在空中的、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的人形。

那人形高约三丈,通体晶莹,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雕琢而成。它没有五官,没有衣饰,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,但胸口位置,一颗拳头大小、不断搏动的紫色心脏清晰可见。心脏每一次搏动,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,震得空气嗡嗡作响。

影首。

或者说,是影首以紫晶之毒、千万亡魂怨念、以及安王替身为基,在此界凝聚出的“投影”。

投影低头,俯瞰观星台,俯瞰台上的李昭。虽然没有五官,但李昭能感觉到,对方在“看”他,用一种居高临下、如同看蝼蚁般的目光。

“李昭,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投影开口,声音不再重叠,而是清晰、冰冷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交出真珠,皈依本座,本座可留你性命,许你为此界‘人皇’,代本座统御此方山河。否则...”

它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掌心处,紫黑色的雾气汇聚,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、深紫色的光球。光球中,隐约可见无数画面闪烁:长安城在紫黑色的火焰中燃烧,百姓在哀嚎中化作晶雕,皇城崩塌,山河破碎...

“否则,今夜之后,此界将再无‘大唐’,只有...本座的‘紫晶神国’。”

李昭终于开口了。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:“朕乃大唐天子,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这江山,是朕的李家江山;这百姓,是朕的大唐子民。你一个域外邪魔,也配谈‘统御’?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至于珠子...你想要,自己来拿。”

投影静默片刻,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:“好,有骨气。本座倒要看看,你的骨气,能撑到几时。”

它不再废话,右手缓缓下压。掌心那颗深紫色的光球,如同陨星般坠落,砸向观星台!

这一次,不再是蛮力轰击。光球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发出“咔咔”的碎裂声。光球表面,无数细小的紫色符文浮现,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侵蚀、腐化、毁灭的气息——这是影首一脉的“破法之印”,专破各种阵法禁制。

“四象归位,地脉加持!”周衍嘶吼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停在“中”位,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

观星台四周,四象虚影仰天长啸,化作四道流光,没入阵眼中那颗假珠。假珠光芒暴涨,表面的裂纹图案如同活过来般蠕动,散发出磅礴的造化之力,注入防御光幕。

光幕骤然加厚,从淡金色化作近乎实质的纯金之色,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的虚影,仿佛将一方小世界投影在此。

紫色光球狠狠撞在金色光幕上。
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,只有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光球表面的紫色符文如同活物,疯狂侵蚀、吞噬光幕中的造化之力。金色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黯淡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
“陛下,阵法撑不住了!”周衍脸色惨白,嘶声喊道,“最多...三息!”

李昭没有动。他依旧站在栏杆边,目光越过正在崩碎的光幕,望向空中那道紫晶投影。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
他伸出手,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镇鬼山令牌。

令牌一出,观星台上忽然刮起一阵阴风。不是夜风,而是带着浓郁阴煞之气、仿佛从九幽地府吹来的风。风中隐约传来鬼哭狼嚎之声,更有无数模糊的、扭曲的阴影,在观星台四周浮现、游荡。

“这是...”空中的影首投影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,“镇鬼令?萧景文竟将此物给了你?”

李昭不答,只是将令牌按在胸前伤口处。伤口崩裂,鲜血涌出,浸透令牌。令牌触血,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!黑光中,一张狰狞的鬼面虚影浮现,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!

咆哮所过之处,那些正在侵蚀光幕的紫色符文,如同遇到克星,纷纷崩碎、消散。紫色光球剧烈震颤,表面出现无数裂痕,最终“砰”的一声炸裂,化作漫天紫黑色光点,被夜风吹散。

而观星台的防御光幕,虽然已薄如蝉翼,却终究...没有破碎。

“萧景文...”影首投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,“死了都不安生!但你以为,凭他留下的一枚破令牌,就能挡住本座?”

它双手抬起,胸口的紫色心脏疯狂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喷涌出浓郁的紫黑色雾气。雾气在空中汇聚,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紫晶巨剑。剑身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,剑刃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,剑柄处镶嵌着那颗搏动的心脏。

“此剑名‘万魂’,以千万亡魂怨念所铸,可斩因果,可断轮回。”影首投影握住剑柄,剑尖遥指观星台,“李昭,本座最后问你一次:交,还是不交?”

李昭依旧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头,看着手中那枚沾满鲜血的令牌。令牌上的鬼面虚影已消失,但触手依旧冰凉,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,仿佛在指引什么,在呼唤什么。

他忽然想起,三年前在镇鬼山,萧景文将令牌交给他时说的那句话:

“此令可通幽冥,可唤鬼神。但用之慎之,非到绝境,不可轻动。因每用一次,需以人皇精血为祭,更会...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东西。”

不该惊动的东西...

李昭抬头,望向夜空。夜色正浓,星辰寥落,但在那无尽黑暗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
“看来,你是执意找死了。”影首投影不再废话,紫晶巨剑缓缓举起,然后...斩落!

这一剑,没有任何花哨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下劈。但剑落之时,整个天空仿佛都被撕裂,一道深紫色的裂痕从剑尖延伸,直指观星台。裂痕所过之处,空间崩碎,时间凝滞,万物归虚。

这是必杀的一剑。

避无可避,挡无可挡。

观星台下,周衍目眦欲裂,赵铭嘶声怒吼,所有将士、修士、百姓,都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
只有李昭,依旧平静。他握着令牌,望着那斩落的巨剑,眼中闪过决绝,也闪过...一丝释然。

“抱歉,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说给某个人听,“朕答应你的事,可能...做不到了。”

他闭上眼,将全身残存的人皇气运、修为、乃至魂魄本源,尽数注入令牌。

令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光!黑光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缝。裂缝中,传来无尽鬼哭,无尽嘶吼,更有无数只苍白枯瘦的鬼手伸出,抓向那斩落的紫晶巨剑!

鬼手与巨剑相撞。

“铛——!!!”

无法形容的巨响,震得整个长安城的地面都跳了三跳。无数房屋崩塌,烟尘冲天。观星台在这恐怖的冲击中,终于支撑不住,轰然倒塌!

砖石纷飞,烟尘弥漫。

当烟尘渐渐散去,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:

观星台废墟之上,李昭单膝跪地,以剑拄地,才没有倒下。他浑身浴血,胸前伤口彻底崩裂,深可见骨,鲜血如泉涌出,在身下汇成一滩血泊。面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如丝,仿佛随时会断气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而他身前,那枚镇鬼令悬浮在半空,表面布满裂痕,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黑光。黑光中,那道被撕开的幽冥裂缝尚未闭合,无数鬼手依旧在与空中的紫晶巨剑僵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