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鬼手已残缺大半,黑光也黯淡到极点。
显然,挡下刚才那一剑,已耗尽了令牌全部力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空中,影首投影缓缓收回巨剑。剑身上,沾染了丝丝缕缕的黑气,正在被紫光迅速净化。它低头,俯瞰废墟中的李昭,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,也带着一丝不耐,“以凡人之躯,借幽冥之力,竟能挡本座一剑。李昭,你确实让本座意外。”
“但,到此为止了。”
它再次举起巨剑。这一次,剑身上浮现出九个深紫色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毁灭气息。
“这一剑,本座以‘九幽破灭印’加持,可斩断你与地脉的联系,可焚尽你的魂魄,可让你...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巨剑,再次斩落。
比刚才更慢,却更重,更恐怖。
剑未至,威压已让整个长安城的地面开始龟裂,无数百姓惨叫着被压趴在地,七窍流血。皇城之中,宫殿崩塌,城墙开裂,仿佛末日降临。
李昭看着那斩落的巨剑,眼中再无波澜。他已耗尽一切,再无余力。胸前的令牌已彻底黯淡,化作凡铁。怀中的真珠,还在地脉深处沉睡。而那个人...
他缓缓闭上眼。
“对不起...”
最后三个字,轻不可闻。
然后,巨剑临头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头颅的刹那——
地底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心跳般的震动。
“咚...”
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影首投影斩落的巨剑,骤然停滞。
它猛地低头,看向地底,那双没有五官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、甚至是...惊骇的神色。
“这...这是...”
“咚...咚...”
心跳声再次响起,一声比一声清晰,一声比一声有力。
随着心跳声,整个长安城的地面开始微微发光。不是紫光,不是黑光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纯净的、如同初生朝阳般的淡金色光芒。光芒从地底渗出,从每一条裂缝,每一个孔洞中涌出,迅速蔓延,将整座城笼罩其中。
光芒所过之处,龟裂的地面迅速愈合,崩塌的房屋自动重建,受伤的百姓伤口止血,连那些被紫晶之毒感染、正在痛苦哀嚎的人,身上的紫斑也开始迅速褪去。
而在观星台废墟中央,李昭身下的血泊中,一点微弱的淡金光点,缓缓浮起。
光点不过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。它飘到李昭眉心,轻轻没入。
李昭浑身一震,猛地睁开眼。
眼中,金光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站起。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在金光中迅速愈合,连疤痕都未留下。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,微弱的气息重新变得悠长浑厚。甚至,他鬓角新增的白发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。
不仅如此,他周身开始浮现出四道虚影——
东方青龙,西方白虎,南方朱雀,北方玄武。
四象环绕,拱卫中央。而在四象中央,一枚拳头大小的、通体晶莹的珠子虚影,缓缓浮现。珠子内,一片缩小的星海缓缓旋转,散发着浩瀚无垠的造化之力。
是真珠。
不,不是真珠本体,是真珠的“投影”。是地脉深处那颗沉睡的真珠,感应到李昭濒死,自动分出一缕本源,投射至此,护主,也...宣告回归。
“不可能!”空中的影首投影发出嘶吼,“你明明已将真珠封入地脉!它怎么可能...”
“因为从一开始,朕封入地脉的,就不是‘珠子’。”李昭抬头,望向空中的投影,眼中金光流转,声音平静,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威严,“朕封入的,是‘因果’,是‘承诺’,是朕答应要等他回来的...那份执念。”
“而珠子本身,从来都在朕身边。”
他抬手,虚握。四象虚影长啸,没入他掌心。那枚珠子投影,也缓缓飘来,落在他手中,与他的手掌融为一体。
刹那间,李昭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!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、炼虚...不过瞬息,便突破凡俗极限,达到一个玄之又玄、仿佛与天地同在的境界。
他周身金光大放,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,照亮了整个长安,也照亮了...夜空深处,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幽冥裂缝。
裂缝中,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、带着欣慰笑容的脸。
一闪,即逝。
“现在,”李昭看向空中的影首投影,缓缓抬手,掌心金光汇聚,化作一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长剑,“该你了。”
长剑刺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。
但这一剑刺出的刹那,整个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。风停,云止,连时间都似乎凝固了。
影首投影想躲,想挡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它周身的紫黑色雾气在金光中迅速消融,胸口的紫色心脏疯狂搏动,试图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金光长剑,缓缓地、却不可阻挡地,刺入自己胸口,刺入那颗搏动的心脏。
“不——!!!”
凄厉的、不甘的、充满怨毒的嘶吼,响彻夜空。
紫色心脏轰然炸裂!投影整个身躯,从胸口开始,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紫黑色光尘,在夜风中缓缓飘散。
而当最后一点光尘消散,长安城上空的紫色雾气,也如潮水般褪去。
星辰重现,月光如水。
夜,终于过去了。
李昭缓缓收剑,周身金光敛去,四象虚影消散,珠子投影也消失不见。他重新变回那个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的凡人帝王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他低头,看向掌心。那里,多了一点淡金色的、如同胎记般的印记,形状...像一只展翅的蝶。
“你回来了,是吗?”他轻声问。
印记微微发烫,仿佛在回应。
李昭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疲惫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温暖。
他抬头,望向东方天际。
那里,第一缕晨光,正刺破黑暗,洒向这座伤痕累累、却依旧挺立的长安城。
天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