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臣领命。”
“陈延年那边,传朕口谕:观星台工程,日夜不休。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,六日之后,朕要看到一座完整的、合符法度的新台。否则,提头来见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李昭顿了顿,“从今日起,朕要闭关。非十万火急,不得打扰。一应政务,由三省共议,酉时呈报。若有决断不下,可…问珠。”
“问珠?”周衍一怔。
李昭抬起掌心,那枚真珠泛起微光:“珠灵初醒,灵智已开,可通人意,可知天机。寻常政务,它或可参详。”
珠灵意念传来一丝惊讶,随即化作温和的接纳:“陛下信我,我自当尽力。”
周衍深深看了那珠子一眼,躬身:“老臣…明白了。”
众人退下后,殿内重归寂静。
李昭靠坐在榻上,看着掌心珠子,低声道:“这六日,朕需尽快恢复。你可有办法?”
珠灵沉默片刻:“陛下经脉受损,寻常药物难愈。我可尝试以造化之力,为陛下温养修补,但…过程痛苦,且需陛下完全放开身心,容我之力深入经脉髓海。其间稍有差池,恐会伤上加伤。”
“无妨。”李昭只说了两个字,便闭上眼,双手结印,将珠子置于丹田处,“开始吧。”
下一刻,温润却磅礴的造化之力,自珠子中涌出,顺着他掌心劳宫穴,流入经脉。
起初是温暖,如同冬日泡在温泉中,缓解着无处不在的剧痛。但很快,温暖化作灼热,造化之力如无数细小的凿子,开始“敲打”“修补”那些受损的经脉壁。每一下敲打,都带来钻心的痛,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骨髓中搅动。
李昭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如雨,瞬间湿透衣衫。但他纹丝不动,甚至主动引导那股力量,向着伤势最重、痛楚最深之处涌去。
痛,就让它痛。
伤,总要愈合。
他没有时间慢慢调养,没有时间等伤口自然结痂。他必须在这六日内,恢复至少五成战力,否则,莫说守护长安,便是自保都难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殿外,夕阳西沉,暮色渐浓。
殿内,李昭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,光晕中,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丝线在皮下游走,如同活物,修补着破碎的经脉,滋养着干涸的丹田。胸前的伤口深处,那点淡金光尘也明亮起来,与珠子中的金色光点共鸣,搏动逐渐同步。
而在他意识深处,一些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感悟,正随着造化之力的流转,悄然浮现——
是珠灵的记忆碎片,是四神器本源中封存的古老知识,是造化珠蕴含的天地法则,也是…无名魂火中,那份守护此界的执念与智慧。
他看到山河变迁,地脉流转;看到星辰运转,天机演化;看到草木枯荣,生死轮回;更看到…一方小世界的诞生、成长、寂灭,与重生。
无数信息如洪流般冲入脑海,起初杂乱无章,但渐渐地,开始自动梳理、归类、融合,化作他能理解、能运用的“知识”与“感悟”。
他的修为在剧痛中缓慢恢复,对天地、对力量、对此界的理解,却在飞速增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剧痛渐消,化作温润的暖流,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。李昭缓缓睁开眼,眼中金光一闪而逝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疲惫已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如同古井般的平静。
他抬起手,掌心真珠光芒内敛,温润如玉。
“多谢。”他在心底说。
珠灵意念传来,带着疲惫,也带着欣慰:“陛下经脉已稳,伤势好了三成。余下七成,需时间慢慢调养。但这六日,当可无碍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昭收珠入怀,起身下榻。
脚步仍有些虚浮,但已能站稳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向夜空。
星辰寥落,一弯残月悬在天边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两个时辰。
距离观星台建成,还有五日又六个时辰。
时间,正一点一滴流逝。
而地脉深处那个“胚胎”,也在一点一滴生长。
“珠灵,”他忽然问,“若印记中的分神苏醒,影首降临,你我…有几分胜算?”
珠灵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
“若万象归元阵成,观星台就,真珠归位,陛下伤势痊愈…五成。”
“若不成?”
“不足一成。”
李昭看着窗外夜色,缓缓握紧拳。
“那就…让它成。”
夜色中,帝王的身影挺拔如松。
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倒计时,已经悄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