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七日为期(1 / 2)

李昭醒来时,已是第二日黄昏。

意识仿佛沉在深海中挣扎了许久,才勉强浮出水面。他睁开眼,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,而是痛——无处不在的痛。经脉如同被碾碎后粗糙地缝合,每一丝气力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;骨骼深处传来酸涩的空虚感,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支撑存在的根本;而魂魄深处,更是有一种被强行撕裂、又勉强粘合的钝痛,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,稍一用力便会彻底崩碎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而且,清晰地感觉到,胸口与掌心传来两处温暖的、脉动的存在,如同黑暗中的两盏烛火,顽强地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。

一处是胸前的伤口深处,那点淡金色光尘。光尘比之前明亮了些,延伸出的金色丝线如蛛网般遍布全身,在剧痛中传递着细微却持续的暖流,温养着受损的血肉与经脉。另一处是掌心,那枚真珠静静躺着,珠身温热,内里星海旋转的速度很慢,中心那点金色光点有规律地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传来清晰的担忧与安抚。

“珠灵…”李昭在心底轻唤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“我在。”珠灵的意念立刻传来,比之前清晰、稳定了许多,却依旧透着稚嫩的疲惫,“陛下,您…感觉如何?”

“死不了。”李昭在心底回应,尝试动了动手指。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痛,但终究是动了。他缓缓侧头,看向榻边。

老太监伏在脚踏上打盹,眼圈发黑,显然守了许久。更远处,周衍盘膝坐在地上,身前摊着罗盘与几张画满符咒的黄纸,正闭目调息,脸色也不好看。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,混着安神香的微涩。

“我…昏迷了多久?”李昭问。

“一日一夜。”珠灵道,“太医说您经脉受损过甚,魂魄震荡,需静养至少三月。但陛下…”

“但朕没时间。”李昭打断它,尝试撑起身子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中衣,胸口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,但他咬牙,硬是靠着床柱坐了起来。

轻微的响动惊醒了老太监与周衍。

“陛下!”老太监扑到榻边,眼眶泛红,“您、您可算醒了!太医!传太医!”

“不必。”李昭摆手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水。”

老太监忙端来温水,小心扶着他喝了几口。温水入喉,带来一丝活气,李昭缓了片刻,看向周衍:“观星台…进展如何?”

周衍上前,面色凝重:“陛下昏迷这日,工部与金吾卫日夜赶工,已清理废墟,夯实地基,从骊山运回的第一批青玉也已开始雕凿台基。只是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地脉不稳。”周衍展开手中一张黄纸,上面以朱砂画着一幅复杂的、如同根系般的图案,图案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紫黑色标记,“自昨日陛下隔空斩灭骊山根须后,长安地脉便出现异常波动。波动源头,正在…皇城正下方,观星台旧址深处。”

李昭目光一凝:“说清楚。”

“老臣以罗盘测之,发现地脉深处,多了一个‘点’。”周衍指着图案上那个紫黑色标记,“此点非天然形成,也非地脉节点,倒像是…某种外力强行‘钉’入地脉的异物。它正不断散发紫黑色气息,污染周边地脉,更隐隐与骊山方向残留的影首气息呼应。老臣怀疑,这便是昨日影首自爆前,留下的‘印记’。”

印记…

李昭想起昨日昏迷前珠灵的话:“留下了某种标记。如同…路标,或者…陷阱。”

看来,这就是了。

“此印记…有何危害?”他问。

“目前看来,它如同地脉中的一颗‘毒瘤’。”周衍沉声道,“其一,不断散发紫晶之毒,污染地脉。虽被真珠净化之力压制,但若长久存在,地脉终将被侵蚀,长安地气也会渐渐污浊。其二,它似乎能‘吸引’地脉中散逸的影首气息,如同磁石吸铁,让那些本该消散的余毒重新汇聚,壮大自身。其三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老臣以秘法感应,发现此印记深处,似乎…沉睡着一个意识。很微弱,如同胚胎,却在缓缓‘生长’。老臣不敢深探,恐惊动它。”

沉睡的意识?胚胎?

李昭心中一动,看向掌心珠子:“珠灵,你可曾感应到?”

“有。”珠灵意念传来,带着困惑与警惕,“那印记深处,确实有…‘东西’。不是影首本体,更像是他分出的一缕‘分神’,或者…一个‘坐标’。它正在吸收地脉阴气,缓慢成形。一旦成形,便可与影首本体遥遥感应,甚至…成为他降临此地的‘锚点’。”

锚点…

李昭明白了。影首的真正目标,从来不是骊山,不是长安,甚至不是这枚真珠。他要的,是一个能让他本体跨越无尽虚空、降临此界的“坐标”。而地脉深处这个正在生长的“胚胎”,便是他精心埋下的锚。

骊山根须是障眼法,是为了逼他出手,消耗真珠之力,也为这个印记的埋设争取时间与掩护。甚至昨日他隔空斩灭根须,可能都在影首算计之中——他就是要借李昭与珠灵融合爆发的力量波动,掩盖印记埋入地脉的动静。

好深的心机。

好长远的布局。

“能除掉它吗?”李昭问。

珠灵沉默片刻:“能,但…很难。印记已与地脉核心相连,强行拔除,恐会损伤地脉根本,动摇长安根基。且印记深处那缕分神虽弱,却与影首本体有联系,一旦遭受攻击,影首必会察觉,很可能…提前发动。”

“提前发动?”

“强行降临,哪怕只是部分力量,也非此刻长安能挡。”珠灵意念中带着忧虑,“我初醒,魂火未固;陛下重伤未愈;万象归元阵未成;观星台未就…此刻开战,胜算…不足三成。”

不足三成。

李昭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胸口伤处传来剧痛,却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。

七日。

距离观星台建成、万象归元阵布下、真珠就位,还有六日。

他必须在这六日内,稳住伤势,稳住长安,稳住地脉,还要提防地底那个随时可能苏醒的“胚胎”。

而在这六日里,镇鬼山那边,萧景文与三百金吾卫,还要面对那座即将现世的倒悬山,面对那株七色莲,面对…影首可能派去夺取莲心的爪牙。

时间,从未如此紧迫。

“周监正,”李昭睁开眼,眼中疲惫未散,却已恢复清明,“从今日起,你带钦天监所有修士,日夜监控地脉印记。不必攻击,只需布下隔离阵法,延缓其生长速度,隔绝其与外界感应。能拖多久,拖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