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地脉涌凶(1 / 2)

骊山在长安东五十里,山势不高,却险峻奇绝。前朝曾在此开采青玉,矿洞如蛛网般密布山腹,后因矿脉枯竭、事故频发而废弃,洞口多被山石封死,野草蔓生,成了狐兔巢穴。此时天色未明,三千工部匠人、两千金吾卫士卒已集结山下,火把如龙,将半边山壁映得通红。

工部尚书陈延年亲自督工,他披着厚毡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矿图,声音在晨风中发紧:“陛下有令,七日之内,需采出足够垒砌九丈九尺高台的青玉。骊山旧矿虽废,但深处或有残存玉脉。甲队、乙队,从东、西两个主洞口进,丙队清理南坡塌方处,丁队…”

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。

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…“蠕动”感。仿佛有无数巨大的蚯蚓在地底翻身,泥土簌簌滚落,山壁上封堵洞口的碎石哗啦啦崩开几处。

“地龙翻身?”有老匠人惊呼。

陈延年脸色一变,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跳动——这不是寻常地动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那些崩开的洞口深处,隐约有紫黑色的雾气涌出,雾气中带着浓烈的甜腻腐臭,与三日前长安城中紫晶之毒的气息,一模一样。

“退!所有人退后百步!”他厉声嘶吼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“轰——!”

东侧主洞口轰然炸裂!不是爆炸,而是洞口内部被某种巨力从里向外硬生生撞开!碎石如暴雨般喷射,烟尘冲天,而在烟尘中,一条粗如水桶、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的“根须”破土而出,如巨蟒般昂首,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与吸盘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
根须的顶端没有眼睛,没有口器,只有一圈不断收缩膨胀的、如同花瓣般的紫色肉膜。肉膜张开,喷出一股浓郁的紫黑色毒雾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如同虫卵般的光点。

毒雾迎风扩散,触及几名躲闪不及的匠人。匠人惨叫倒地,皮肤迅速泛起紫黑色晶斑,不过数息,便浑身僵硬,化作紫黑色的晶雕,然后在根须一摆之下,轰然碎裂,化作晶尘,被根须表面的吸盘尽数吸收。

“怪物!是那种怪物!”士卒们惊恐后退,阵型大乱。

“结阵!放箭!”带队校尉嘶声下令。

箭矢如雨,射在根须上,却只溅起点点火星,连道白痕都留不下。根须似乎被激怒,猛地一甩,粗壮的尾端扫过人群,数十名士卒如稻草般被抛飞,筋断骨折,落地时已没了声息。

而这,仅仅是个开始。

西侧洞口、南坡塌方处、甚至山壁裂缝中,越来越多的紫黑色根须破土而出!它们或粗或细,或长或短,彼此纠缠,蠕动,如同一片活的、疯狂生长的诡异森林,迅速蔓延,将三千匠人、两千士卒,连同陈延年所在的高台,团团围住。

更可怕的是,根须所过之处,地面迅速晶化,草木枯萎,连山石都染上紫黑色,如同被瘟疫侵蚀的疮疤。而根须吸收那些晶化的匠人、士卒后,似乎得到了“养分”,生长得更快,更粗壮,喷出的毒雾也更浓,笼罩范围迅速扩大。

“用火!用火烧!”陈延年嘶吼,自己也从高台跃下,抢过一支火把掷向最近的根须。

火把触及根须表面紫黑色晶质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但只烧焦了表皮一层,根须微微一颤,竟从伤口处分泌出粘稠的紫黑色液体,瞬间将火焰扑灭。而那液体溅到地上,地面立刻晶化,冒出刺鼻白烟。

火攻无效,刀箭无效,毒雾弥漫,根须如林。

不过半柱香时间,五千人已被逼到山脚一处狭窄的凹地,背靠陡峭山壁,退无可退。根须缓缓合拢,如同捕食的巨蟒,不疾不徐,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。

“难道…要死在这里?”陈延年面色惨白,握剑的手在颤抖。他不是武将,只是个工匠出身的文官,何曾见过这等地狱景象?

就在此时,怀中有物微微一烫。

是那枚临走前,皇帝亲手交给他的、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——镇鬼令的仿制品。真令在皇帝手中,此为工部依样打造的“子令”,虽无真令通幽冥、唤鬼神之能,却因与真令同炉所铸,气息相连,可在危急时向真令求援。

令牌发烫,是皇帝感应到了这边危机?

陈延年不及细想,一把扯下令牌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。令牌触血,骤然亮起微弱的黑光,光中鬼面虚影一闪而逝。

几乎同时,百里之外,长安皇城,太极殿偏殿。

李昭正闭目调息,温养胸口的伤,也温养掌心的珠子。忽然,怀中真令剧烈一震,一股清晰的、带着死亡威胁的意念波动传入脑海——是骊山,是陈延年,是那五千人性命垂危的绝望呼喊。

他猛地睁眼,看向掌心珠子。珠子内星海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,中心那点金色光点剧烈搏动,传递出清晰的愤怒与焦急——它也感应到了,感应到了地脉中那些紫黑色根须的疯狂滋长,感应到了骊山方向那股浓郁到极点的邪恶气息。

“地脉…被侵染了。”珠灵的意念传来,比之前清晰了许多,却依旧带着初醒的稚嫩与困惑,“那些根须…是影首留下的‘种子’,以地脉阴气为食,以生灵血肉为养。它们在…强行抽取地脉,污染地脉,要将整条骊山地脉…变成它们的‘巢穴’。”

“骊山地脉若被彻底污染,长安地脉必受牵连,万象归元阵…将成无根之木。”李昭瞬间明白了影首的意图。

毁骊山,断地脉,污染源头,让长安城失去地脉支撑,让真珠失去灵气供养,让万象归元阵无法布成。然后,趁乱夺莲心,开门迎主。

好毒的连环计。

“你能净化吗?”李昭问珠灵。

“太远…力量不足。”珠灵意念中传来无力感,“我初醒,魂火未固,净化皇城地脉已近极限。骊山…鞭长莫及。”

“那就让朕来。”李昭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骊山方向。天色已亮,朝阳初升,可东方天际,隐约可见一团紫黑色的阴云,正在缓缓扩大,如同溃烂的伤口。

他知道,自己不能离开长安。七日之约,观星台,万象归元阵,真珠就位…这些都需要他坐镇中枢,以人皇血脉为引,一刻也不能离。

但骊山五千人,不能死。骊山地脉,不能毁。

“珠灵,”他忽然道,声音平静,“朕记得你说过,你与我…血脉相连,意念相通。”

“是。陛下精血温养,魂火共鸣,我与你…如同同根之木,同源之水。”珠灵回应。

“那朕若以自身为‘桥’,以你之力为‘刃’,可否…隔空斩了那些根须?”

沉默。

良久,珠灵意念传来,带着震惊与担忧:“陛下,你伤重未愈,强行以身为桥,承受我的力量,恐会…经脉尽碎,魂魄受损。且隔空施法,消耗极大,一旦力竭,恐有性命之危。”

“朕问的是,可不可行。”李昭语气依旧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