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重定乾坤(1 / 2)

卯时,晨钟未响,太极殿偏殿已是灯火通明。殿中不设御座,只置一张紫檀长案,李昭端坐案后,面色较三日前好了许多,只是眼下仍有一抹淡青,显是连日辛劳所致。他手中无笔,只静静看着案上摊开的皇城舆图,目光在观星台、紫宸殿、太液池、玄武门几处来回移动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图边。

殿中肃立着十余人,除了周衍、陈延年、兵刑二部尚书,还有几位连夜从京畿赶回的将领,以及两名穿着粗布短打、满手老茧的老匠人。众人屏息垂首,无人敢先开口,只听见殿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匠号子、夯土声、车轮碾过碎石的嘈杂。

“观星台的重建,最快需几日?”李昭忽然开口,目光仍停在图上。

工部尚书陈延年躬身:“回陛下,观星台乃九丈高台,基座又经昨夜地动,损毁严重。若要完全按原样重建,石料、木料、人工皆需时间,最快…也需一月。”

“朕不要原样。”李昭抬头,看向他,“朕要一座新的观星台。不要九丈,要九丈九尺。不要青石,要整块的汉白玉。台基八角,分刻八卦;台顶圆平,中留孔窍,下通地脉,上应星辰。这样的台,几日可成?”

陈延年一怔,与身旁两名老匠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颤巍巍道:“陛下,九丈九尺的汉白玉高台,莫说长安,便是天下也未曾有过。汉白玉需从蜀中开采,水路运来,光石料便需三月。更别说雕凿、搬运、垒砌…最快,也需半年。”

“半年太慢。”李昭摇头,指尖点在舆图“观星台”的位置,“朕给你七日。石料不用蜀玉,用骊山青玉。骊山距长安不过五十里,山中旧有前朝采玉的废矿,命工部与金吾卫合力,今日便去开采,能采多少是多少,不够的,以青石为基,外覆玉片。工匠不够,从军中调。七日之后,朕要看到台基垒成,八角俱全。”

“陛下,这…”陈延年脸色发白。

“办不到?”李昭抬眼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
陈延年咬牙,与两名老匠人交换眼神,终是躬身:“臣…尽力而为。”
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。”李昭说完,不再看他,转向周衍,“周监正,新台建成后,以珠为眼,重布万象归元阵。此次不要大阵,只要小阵,范围…只限皇城。但阵法需稳,需久,需能借地脉之力,自行运转,自行净化,自行…守护。”

周衍神色凝重:“陛下,以小阵锁皇城,固无不可。但真珠之力浩瀚,若长期置于阵眼,恐会不断抽取地脉灵气,时日一久,长安地脉或有枯竭之虞。且真珠有灵,若强行禁锢…”

“不是禁锢,是供奉。”李昭从怀中取出那枚真珠,置于案上。珠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莹光,内里星海缓缓旋转,中心那点金色光点规律搏动。“朕与珠灵有约,它以净化之力镇守地脉,消磨影首余毒;朕以皇城为基,以地脉灵气为奉,助它温养魂火,稳固灵识。此为共生,非为利用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地脉灵气…长安乃八水环绕之地,地脉丰沛。真珠所需不过九牛一毛,且有净化反哺之效,长远来看,只会让地脉更纯,不会枯竭。”

周衍沉默片刻,躬身:“老臣明白了。只是布阵之时,需陛下以人皇血脉为引,以真珠为眼,七日之内,不得中断。陛下龙体…”

“朕撑得住。”李昭打断他,收起珠子,目光扫过众人,“即日起,长安城防、重建、安民诸事,由兵、工、户、刑四部共议,每日酉时呈报。有异议者,当场裁决;有延误者,军法从事;有通敌者,诛九族。”

“臣等遵旨!”

众人齐声应诺,躬身退出。偏殿内,又只剩李昭一人。

他靠向椅背,闭上眼,手指轻揉眉心。胸口的伤处仍隐隐作痛,脑海中珠灵那微弱的意念也时隐时现,带来阵阵眩晕。但他不能停。长安刚刚经历大劫,人心惶惶,暗流涌动,影首虽退,其爪牙未必肃清。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,让这座城、让这江山,重新站稳。

“陛下,”老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小心翼翼,“镇鬼山有信。”

李昭猛地睁眼:“进。”

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,呈上一枚竹筒。竹筒以火漆封口,漆上印着一个扭曲的鬼面纹——是萧景文独有的印记。

李昭接过,捏碎火漆,抽出筒中一卷薄绢。绢是素白,无字,只以朱砂画着一幅极简的图:一座倒悬的山峰,峰顶有湖,湖心有莲,莲瓣七色,莲心一点金。图下,一行小字:

“山已倒悬,湖莲将开。金鳞非池物,风雨欲来时。”

落款:景文手书,甲子年三月初七。

甲子年三月初七…正是三日前,观星台之夜。

李昭盯着那幅图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是珠灵苏醒时,传递给他的那些关于“门”“碎片”“接引”的模糊信息。其中一幅画面,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,峰顶有湖,湖心莲花七色…

“镇鬼山…倒悬峰…”他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绢上那点金色莲心。

金鳞非池物,风雨欲来时。

萧景文在告诉他,那座传说中的“倒悬山”,就要出现了。而山中那株七色莲,莲心之物,便是“金鳞”,是“非池之物”,是…风雨欲来时的关键。

“传令赵铭,”李昭收起绢帛,沉声道,“点三百金吾卫精锐,轻装简从,即刻出发,前往镇鬼山。不要惊动地方,不要走漏风声。到山后,一切听萧景文调遣。若有异动,八百里加急回报。”

“是!”暗卫领命,匆匆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