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四方镇魔(1 / 2)

卯时三刻,晨钟撞响,长安城在深秋的薄雾中缓缓苏醒。可今日的苏醒,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。街巷间没了往日的吆喝与车马声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中张望,只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卒沉默穿行,向着城西、皇城、太液池、太庙四个方向而去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,混杂着朱砂、雄黄、黑狗血的刺鼻气味,令人心悸。

太极殿偏殿,李昭已换上一身素白劲装,外罩玄色大氅。他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锐利,不见半分病容。心口那点搏动的金光,此刻已稳定下来,随着呼吸明灭,每一次明灭,都带来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,流遍全身,压制着伤势,也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充实感。

珠灵的魂火本源,正在他心脉深处,缓缓扎根、生长,与他的人皇血脉融合。过程依旧痛苦,如同在血肉中植入一枚滚烫的种子,但他已习惯,甚至开始尝试引导、掌控这股陌生的力量。

“陛下,四处阵点已准备妥当。”周衍匆匆入殿,手中托着四面杏黄小旗,旗上分别以金线绣着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象,此刻旗面无风自动,隐隐泛着灵光。“钦天监三百修士,已分作四队,各持阵旗、符箓、法器,守于四处。只等陛下…点睛启阵。”

“好。”李昭颔首,目光扫过那四面阵旗,又看向殿外晨光,缓缓道:“先从何处开始?”

“城西乱葬岗,阴气最重,印记也最活跃,当为首要。”周衍沉声道,“只是那里地势复杂,乱坟无数,更有前朝留下的万人坑,怨气冲霄。陛下若去,恐…”

“无妨。”李昭摆手,打断他的担忧,“带路。”

...

城西乱葬岗,名副其实。荒冢累累,残碑横斜,枯木如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地面是暗红色的,那是经年累月渗入泥土的血污与尸水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阴寒,寻常人待上半刻便会头晕目眩,体弱者甚至会阴气入体,一病不起。

此刻,百名钦天监修士已在乱葬岗外围结阵。他们手持桃木剑、铜钱、符箓,脚踏七星步,口中念念有词,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他们脚下升起,勉强将岗中弥漫的紫黑色雾气阻隔在外。光幕之外,地面上无数紫黑色的粘液如活物般蠕动,所过之处,泥土化为焦炭,白骨滋滋作响,更有残缺的、被晶化的尸骸在粘液中挣扎、爬行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。

“陛下,阵眼就在岗心那座最大的坟冢之下。”周衍指着远处一座坟头开裂、不断涌出紫黑色粘液的荒冢,面色凝重,“那印记已与坟中积年尸气、怨气融合,化作一头‘尸晶怪’,恐…不好对付。”

李昭抬眼望去。只见那坟冢开裂处,隐约可见一具庞大的、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的骨架,正缓缓从坟中“站”起。骨架高三丈,头生双角,眼窝中跳动着紫色的火焰,胸腔内,一枚拳头大小、搏动着的紫色心脏清晰可见,正是那枚印记的核心。

尸晶怪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,猛地转头,紫色火焰“盯”向李昭等人,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!声波所过之处,淡金色光幕剧烈震颤,数名修为较弱的修士闷哼后退,口鼻渗血。

“结阵!护住陛下!”周衍厉喝,手中罗盘飞出,悬于头顶,洒下道道金光,勉强稳住光幕。

李昭却已踏前一步,走出光幕。

“陛下!”周衍惊呼。

紫黑色粘液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,疯狂涌向李昭。粘液触及他靴子的刹那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却未能侵蚀分毫——他心口那点金光骤然亮起,一股温暖而纯粹的力量自体内涌出,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膜,将粘液尽数挡在体外。

他脚步不停,径直走向那头尸晶怪。

尸晶怪似乎被激怒,庞大的骨架迈步,地面震动,紫黑色的粘液如潮水般从它脚下涌出,化作无数只细小的、布满倒刺的触手,缠向李昭双腿!同时,它胸腔内那颗紫色心脏疯狂搏动,喷出一股浓郁的、带着刺鼻腥甜的紫黑色毒雾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,尖啸扑来!

李昭依旧不闪不避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心口金光骤然炽烈!

“以朕之名,敕令此方。”

声音不高,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与脚下大地共鸣。话音落下,他掌心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!金光如剑,撕裂毒雾,斩断触手,狠狠刺入尸晶怪胸腔,刺中那颗搏动的紫色心脏!

“嗷——!!!”

尸晶怪发出凄厉的嘶嚎,庞大身躯剧烈颤抖,紫黑色晶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,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。胸腔内那颗心脏疯狂挣扎,试图挣脱金光,却被死死钉住,光芒迅速黯淡。

“镇。”

李昭缓缓吐出一个字,右手虚握。金光骤然收缩,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索,将那颗心脏层层缠绕、勒紧。心脏搏动越来越慢,最终停止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,将其彻底封印。

而尸晶怪庞大的身躯,也在金光中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紫黑色的晶尘,簌簌落下,又在金光中迅速净化、消散。

不过数息,凶威赫赫的尸晶怪,已彻底消失,只余坟冢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,洞中隐约可见一个被金色符文封住的、拳头大小的紫黑色光团,正是那枚印记的核心。

“青龙旗,镇东方,主生发,化怨为和。”李昭抬手,周衍立刻将青龙旗掷出。小旗化作一道青光,没入洞穴,插在光团旁。旗面招展,青龙虚影浮现,盘绕光团,洒下温和的青色光雨,将洞穴中残留的紫黑色气息迅速净化,也将那枚被封印的印记彻底镇压。

城西乱葬岗,定。

李昭收手,面色又白了一分,心口金光微微黯淡。方才那一击看似轻松,实则消耗巨大。珠灵的魂火之力虽磅礴,但他重伤未愈,强行催动,如同稚童挥舞巨锤,伤敌亦自损。

“陛下,可要歇息片刻?”周衍上前,眼中满是忧色。

“不必。”李昭摇头,转身,“去太液池。”

...

太液池在皇城西北,本是一处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,池水引自渭河,清澈见底,常有宫人泛舟采莲。可此刻的池水,已化作一片粘稠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血液,散发出浓烈的腥甜。池面不断翻涌,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,气泡炸裂,喷出紫黑色的毒雾,更有残缺的鱼虾尸骸在池中沉浮,皆已晶化,如同诡异的雕塑。

池边,百名钦天监修士正苦苦支撑。他们以符箓结成光网,勉强罩住池面,阻止毒雾扩散。但池水腐蚀性极强,光网不断被侵蚀,已有多名修士因符箓反噬而吐血倒地。

“阵眼在池心。”周衍指着池心一处不断旋转的、直径丈许的漩涡,“那印记已与水脉融合,化作一头‘水精怪’,藏身漩涡之下,可借水力无限再生,极难对付。”

李昭望向漩涡。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、如同章鱼般的黑影,无数紫黑色的触手在暗红色的池水中缓缓摆动,触手末端裂开,露出细密的尖牙,不断吞噬着水中的晶化尸骸,壮大自身。

“陛下,此怪擅长偷袭,且池水污浊,视线受阻,不宜近战。”周衍急道,“不如以符箓远攻,徐徐图之?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李昭说着,已纵身跃起,足尖在池面轻点,如蜻蜓点水,几个起落,已至池心漩涡上方。

他方一靠近,漩涡骤然加速旋转!无数紫黑色的触手自漩涡中暴射而出,如群蛇乱舞,缠向他周身!触手表面布满粘液与倒刺,末端裂开,喷出腥臭的毒液,更有细小的、如同水蛭般的紫色虫豸附着其上,一旦沾身,便会钻入皮肉,吸食精血。

李昭不闪不避,双手结印,心口金光再亮!

“以朕之名,敕令此水。”

他低喝一声,双手虚按向下。掌心金光化作两道粗大的光柱,狠狠刺入漩涡中心!金光触及暗红色池水的刹那,如同滚油泼雪,发出“嗤嗤”巨响,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净化、澄清!

漩涡下的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,无数触手疯狂抽打金光,却如同蚍蜉撼树,纷纷断裂、蒸发。黑影试图潜入池底,可金光已将它牢牢锁住,任凭它如何挣扎,都无法挣脱。

“镇。”

李昭双手虚握,金光骤然收拢,化作一枚巨大的金色符印,狠狠印在黑影背上!符印触及黑影,如同烙铁印雪,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,身躯迅速缩小、干瘪,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珠子,被符印死死镇压在池底。

“朱雀旗,镇南方,主炎上,焚秽为清。”李昭抬手,朱雀旗化作一道红光,没入池底,插在珠子旁。旗面招展,朱雀虚影浮现,双翅一振,洒下赤红色的火焰,将池中残留的紫黑色毒液、虫豸尽数焚烧净化,也将那枚被镇压的印记牢牢锁住。

太液池,定。

李昭落回岸边,踉跄一步,以手撑地方未倒下。面色已由苍白转为灰败,心口金光剧烈闪烁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他急促喘息,额角冷汗如雨,胸前的伤处彻底崩裂,鲜血已将素白劲装染红大半。

“陛下!”周衍抢上,想为他止血。

“还…有两处。”李昭摆手,强行站直,望向太庙方向,“去…太庙。”

...

太庙,大唐李氏皇族宗庙,位于皇城东南,背倚龙首原,面朝八水,是长安城中仅次于皇城的气运汇聚之地。庙宇巍峨,飞檐斗拱,朱墙金瓦,庄严肃穆。平日里,这里香烟缭绕,钟磬长鸣,是皇家祭祀先祖、祈求国运昌隆的圣地。

可此刻的太庙,却被一层诡异的紫黑色薄雾笼罩。薄雾不浓,却凝而不散,将整座庙宇包裹其中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茧。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、穿着前朝官服的身影,在无声地行走、跪拜、哭泣,如同在上演一场诡异的、无声的祭祀。

庙前广场,百名钦天监修士结阵,却人人面色惨白,眼神涣散,仿佛陷入某种幻境,手中符箓、法器光芒黯淡,随时会脱手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脚下地面,正缓慢地晶化,紫黑色的晶质如同藤蔓,正沿着他们的腿脚向上蔓延。

“陛下小心!”周衍急道,“这雾气能侵蚀神魂,引人入幻!宗正寺卿李弼大人,恐怕就是被困在幻境中,至今未出!”

李昭抬眼望去。只见太庙殿门紧闭,门缝中不断渗出紫黑色的雾气。而在雾气最浓处,隐约可见一道身着紫色官袍、头戴梁冠的身影,正背对他们,跪在殿门前,对着紧闭的殿门,一下、一下,重重叩首。

是李弼。

他已晶化大半,身体僵硬,动作机械,额头早已血肉模糊,露出森森白骨,却依旧不知疼痛般叩首,口中喃喃自语,听不清在说什么,唯有一双眼睛,已完全化作紫色,空洞地望着殿门,仿佛在祈求什么,又仿佛在…诅咒什么。

“他在献祭。”李昭缓缓道,眼中寒光闪烁,“以自身血肉魂魄,献祭给庙中那枚印记,试图…唤醒太庙深处沉睡的皇族先祖残魂,以先祖之力,滋养印记,加速孵化。”

“唤醒先祖残魂?!”周衍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…这是要污秽皇族气运,彻底动摇国本啊!陛下,必须阻止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