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?”珠灵意念中传来困惑,“怕…什么?”
“怕与朕融为一体,怕灵智消散,怕…从此,这世间再无‘珠灵’。”
珠灵沉默良久,星海微微波动,那点金色光点轻轻搏动,仿佛在思考。
许久,它才缓缓道:“我不知…何为‘怕’。我初醒,灵智未全,记忆破碎,对‘自我’的认知尚且模糊。但我知道,我存在的意义,是守护此界,是等待…归来。”
“而陛下,是此界人皇,是这片山河的守护者,也是…与我有约,要等那个人归来的人。”
“与陛下融为一体,或许…便是我最好的归宿,也是我…履行‘等待’之约的方式。”
它顿了顿,意念中透出一丝奇异的温暖:“更何况,与陛下血脉相融的这些日子,我感受到的,是责任,是守护,是不屈,是…温暖。这些感觉,很陌生,却…不坏。”
“若这就是‘我’的结局,那…便如此吧。”
李昭静默,看着星海中那点温暖的光芒,许久,缓缓“闭”上眼。
“那就…开始吧。”
“以七日为期。”
“朕与你,赌一把。”
“赌这山河不灭,赌这故人当归,赌这…乾坤能定。”
话音落下,星海深处,那点金色光点骤然亮到极致!温暖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,将整片星海,也将李昭的意识,彻底淹没。
而在现实之中,太极殿龙榻上,那具濒死的躯壳,心口那点微弱的金光,骤然亮起,如同黑夜中点燃的薪火,温暖,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金光以心口为中心,迅速蔓延,流遍四肢百骸,渗入每一寸血肉,每一处伤口,每一道裂痕。所过之处,崩裂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,干涸的经脉重新滋润,破碎的骨骼发出细微的、如同生长的“咔咔”声。
而在金光最深处,李昭的魂魄与珠灵的魂火本源,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,缓缓融合、交织,最终…化为一体。
七日。
从此刻起,只剩七日。
七日后,若不能解决地脉之患,阻止影首,夺回莲心,那便…万事皆休。
而在那之前…
“传令。”
一个嘶哑、却异常平静的声音,自龙榻上响起。
守在一旁、已近乎绝望的老太监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只见榻上那位本已气息全无的皇帝,不知何时已缓缓睁开了眼。眼中金光一闪而逝,面色依旧苍白,却已没了死气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如同古井般的平静。
“陛下!您、您…”老太监语无伦次。
“朕无事。”李昭缓缓坐起,低头看向心口。那里,金光内敛,化作一个淡金色的、蝶形的印记,正随着心跳,一下、一下,缓缓搏动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磅礴的力量,也感受着心脉深处,那颗与他魂魄彻底融合的、温暖的魂火。
“传周衍,陈延年,兵、工、户、刑四部尚书,还有…镇鬼山那边,可有消息?”
“有、有!”老太监慌忙呈上一枚竹筒,“半个时辰前,镇鬼山八百里加急!”
李昭接过,捏碎火漆,抽出信笺。信是张焕亲笔,字迹潦草,显然书写时情况危急:
“倒悬山现,莲心将熟。紫晶卫围山,不下百人,为首者修为深不可测。萧大人苦战重伤,诛邪阵将破。莲心成熟,恐在今夜子时。末将等…誓死守卫,然恐力有不逮。盼陛下…速决。”
今夜子时。
李昭抬眸,望向殿外。
天色将晚,暮色渐浓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不到三个时辰。
距离七日之约,还有六日又三个时辰。
时间,从未如此紧迫。
“传令。”他起身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命金吾卫、禁军所有可战之兵,即刻集结,兵发镇鬼山。朕…要亲征。”
“陛下!您伤势未愈,且长安地脉未稳,四方印记未除,若您离开,恐…”老太监急道。
“地脉有珠灵镇守,印记有四象镇压,三日之内,当可无虞。”李昭说着,已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指尖点在“镇鬼山”的位置,“而莲心…绝不能落入影首之手。”
“至于朕的伤…”
他顿了顿,抬手按在心口那点蝶形印记上,感受着魂火搏动的温暖,也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、不容推卸的责任。
“等不起了。”
夜色渐沉,皇城之中,战鼓擂响。
一场关乎此界存亡的远征,即将开始。
而在那温暖的黑暗深处,七日倒计时的沙漏,已然…开始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