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熔魂铸心(2 / 2)

一声心跳,在寂静中响起。

“咚…咚…”

心跳声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有力。

李昭缓缓“睁开”眼。

他依旧在那片温暖的黑暗中,但这一次,他能“看”到更多。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,而是流淌着淡金色的、如同脉络般的光流。光流以他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延伸,连接着…四道遥远而清晰的存在。

是四方印记。

城西乱葬岗,青龙旗镇压之下,那枚印记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,仍在微微抽搐,散发出的怨毒与阴寒,隔着百里,依旧清晰可感。

太液池底,朱雀旗的火焰中,那枚印记如同被炙烤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池水的翻涌,传递出痛苦与疯狂。

太庙地下,玄武旗的镇压下,那枚印记与皇族气运的纠缠更加深入,怨念与不甘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侵蚀着黑色的光晕。

观星台旧址,白虎腹中,那枚心脏印记的挣扎最为剧烈,紫黑色的光芒不断冲击着白虎虚影,试图破腹而出。

四方印记的状态、位置、强度,乃至其中蕴含的情绪与意图,此刻都如同掌上观纹,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意识中。不仅是印记,整个长安地脉的流淌,灵气的分布,乃至城中百万生灵散发的、细微的生命气息,都如同化作一张巨大的、立体的网,被他清晰地感知、理解、掌控。

这是…珠灵的能力。

是魂火融合后,赋予他的、对天地灵气与生灵气息的极致感知。

不,不止如此。

他低头,“看”向自身。

意识依旧没有形体,但在那淡金色的脉络中心,他能“看到”一点温暖、明亮、不断搏动的金光。金光深处,隐约可见一片微缩的星海缓缓旋转,星海中心,那点最亮的金色光点,正规律地搏动着,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
那是融合后的魂火核心,也是…珠灵存在过的最后证明。

而魂火散发出的力量,温暖、浩瀚、纯净,带着造化之力的生机,也带着人皇血脉的威严,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柔。这力量流淌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,修复着融合过程中撕裂的伤痕,也滋养着…那具在现实中濒临崩溃的肉身。

他能感觉到,太极殿龙榻上,那具躯壳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。心口那点蝶形印记灼热,淡金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,流遍四肢百骸。崩裂的伤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,干涸的丹田如同注入甘泉,重新焕发生机。甚至连魂魄深处那种被撕裂的痛楚,也在金光的温养下缓缓平复。

这不仅仅是伤势的修复,更是…躯壳的重塑。

以人皇血脉为基,以珠灵魂火为引,以七日熔魂的决绝为火,将这具凡人之躯,向着某种更坚韧、更接近“天地”的方向…锤炼。

“还有…六日。”

李昭的意识缓缓凝聚,重新“站”起。他能感觉到,融合并未彻底完成。魂火核心虽已扎根,但要完全与他的意识、血脉、躯壳融为一体,彻底稳定下来,还需要时间。大约…六日。

六日内,他不能受到致命伤害,不能心神剧烈动荡,更不能…让魂火核心离体。否则,融合中断,魂火溃散,他必死无疑,珠灵最后的存在也将彻底消失。

六日,既是新生,也是倒计时。

他必须在这六日内,解决地脉之患,阻止影首,夺回莲心,否则…七日熔魂,将成七日焚身。

“是时候了。”

李昭的意识缓缓上升,如同从深海上浮,穿透温暖的黑暗,穿透淡金色的脉络,最终…重新“回到”那具正在发生剧变的肉身之中。

“嗡——”

太极殿内,烛火无风自动。

龙榻上,那具本已气息全无的躯体,心口的蝶形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金光如茧,将躯体彻底包裹,茧中传来沉闷的、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声响,更有骨骼生长的细密“咔嚓”声,如同雏鸟破壳。

守在一旁的老太监与太医目瞪口呆,连退数步,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
“陛、陛下…”

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才缓缓内敛,露出其中景象。

李昭缓缓坐起。

依旧是那张脸,却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。面色不再是死灰,而是透着一层温润的、如同玉石般的光泽。眼睫垂下,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而当他抬起眼帘时,眼中再无之前的疲惫与血丝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平静的金色。那金色很淡,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海的深邃与浩瀚,只是静静看着,便让人心生敬畏,不敢直视。

他身上的血迹与污渍已消失不见,素白劲装洁净如新,只是胸前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心口那个蝶形印记。印记淡金色,轮廓分明,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,微微明灭,如同活物。

“现在…什么时辰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再嘶哑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直接叩击在人心头的平静。

“戌、戌时三刻…”老太监颤声回答,几乎不敢抬头。

戌时三刻。

距离子时莲心成熟,还有一个半时辰。

距离镇鬼山,还有千里之遥。

“传令。”李昭起身,赤足踏上冰凉的金砖地面。足尖触及地面的刹那,地面竟泛起一圈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,仿佛这片土地在迎接它的主人,“点兵,备马。朕要…亲征镇鬼山。”

“陛下!您的伤…”

“朕无碍。”李昭打断,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指尖点在“镇鬼山”的位置,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地图,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,“告诉周衍,四象镇魔阵,朕已留下魂火印记加持,可再稳三日。三日内,朕必归。”

“若三日后未归…”

他顿了顿,转身,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,眼中金光流转,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:

“便以朕之名,传位诏书已备,届时…自有分晓。”

说完,不再多言,大步走向殿外。

玄色大氅在身后扬起,心口蝶印明灭,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泛起细微的金色涟漪,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,正随着这位刚刚历经“熔魂”重生的帝王,一同…苏醒。

夜色如墨,战鼓未擂。

而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存续、关乎“归来”的远征,已然…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