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拖延时间？”周衍一怔。
“对，拖延时间。”李昭顿了顿，看向身旁的萧景文，“皇叔，你带张烈及还能动的兄弟，持朕令牌，坐镇中枢，协调四方。若有擅自撤离、通敌、或暗中破坏阵眼者，无论何人，立斩不赦。”
“老臣（末将）领命！”萧景文与张烈肃然应道。
“至于朕…”李昭望向观星台方向，眼中金光一闪，“要去会会那四枚‘种子’，以及…它们背后，那位藏头露尾的‘主人’。”
“陛下不可！”周衍急道，“四枚‘种子’已成气候，又与地脉核心相连，更有污秽结界加持，凶险万分！陛下伤势未愈，岂可亲涉险地？不如等三大宗门援军…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李昭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两个时辰，是长安的极限，也是朕的极限。三大宗门援军，未必能及时赶到。就算赶到，面对这等与地脉、与‘归墟’本源相连的邪物，又能发挥几分作用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心口蝶印灼热，魂火深处那颗属于无名的星辰，也传来清晰的、同仇敌忾的搏动。
“此战，关乎长安存亡，关乎此界气运，更关乎…朕与某个人的承诺。”
“朕必须去。”
“也…只有朕能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多言，一夹马腹，踏雪长嘶，化作一道黑色闪电，向着皇城深处，向着那紫黑色雾气最浓处，疾驰而去！
“陛下——！”周衍、萧景文等人的呼喊，被远远抛在身后。
李昭策马，穿过死寂的宫道，穿过崩塌的殿宇，穿过那些在雾气边缘挣扎、哀嚎、或已彻底晶化的宫人、侍卫的尸骸。越靠近观星台，紫黑色的雾气越浓，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液体，在空中缓缓流动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与死寂。雾气中，无数扭曲的晶化怪物感应到生人气息，疯狂扑来，却在触及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晕时，如同飞蛾扑火，瞬间消融、湮灭。
心口蝶印，光芒流转。莲子融合后获得的净化之力，与魂火本源中那点属于“归墟”的“湮灭”规则碎片，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奇异的防御，将一切污秽与邪祟，尽数隔绝、净化。
终于，穿过最后一道崩塌的宫墙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观星台旧址。
不，此刻已不能称之为“旧址”。
原本应该正在重建的九丈九尺高台，此刻已被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恐怖的“东西”所取代。
那是一株…“植物”。
完全由紫黑色的、半透明晶质构成，高达数十丈，根须深深扎入地底，疯狂抽取着地脉灵气与污秽之力。主干粗如山岳，表面布满扭曲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紫色纹路，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，如同血液。主干顶端，并非树冠，而是四朵巨大的、含苞待放的“花蕾”。
花蕾呈紫黑色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、如同眼睛般的晶状体，此刻正缓缓蠕动、开合，如同在呼吸，在“注视”着闯入此地的李昭。每一朵花蕾下方，都连接着一根粗大的、搏动着的“脐带”，脐带另一端，深深没入地底——那正是四枚“种子”所在之处。
而在四朵花蕾中心，主干最顶端，则是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狰狞的、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紫黑色“肉瘤”。肉瘤表面，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，有工匠，有士卒，有百姓，更有…李昭自己的脸。他们无声地张着嘴，似乎在哀嚎，在诅咒，在…呼唤。
“四象归一，万灵血祭，归墟之门…洞开…”
一个嘶哑、重叠、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的诡异声音，自那心脏般的肉瘤中传出，响彻这片被污秽笼罩的空间。
“李昭…你终于来了…”
“本座等你…好久了…”
是影首。
或者说，是他留在此地、主持这“四象养蛊阵”最终孵化的…一缕强大分神。
李昭勒马，停在“植物”百丈之外。他抬头，看着那株通天彻地的紫黑色晶质“植物”，看着那四朵含苞待放、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花蕾，看着花蕾中心，那搏动着的、充满恶意的“心脏”，面色平静，唯有眼中那抹淡金，冰冷如刀。
“原来，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在粘稠的雾气中显得异常清晰，“以四方‘种子’为根基，以长安地脉为炉，以百万生灵血气怨念为薪，培育这株‘归墟魔种’。待其开花结果，便可彻底污染此界地脉核心，接引‘门’后本体，同时…那果实，便是打开‘门’的最终‘钥匙’。”
“聪明。”肉瘤中的声音带着赞许，也带着嘲弄，“可惜，明白得太晚了。魔种已成，花蕾将开。最多一个时辰，四朵‘归墟之花’将彻底绽放，届时，果实成熟，门扉洞开。此界…将归本座所有。而你…”
声音陡然转厉，充满贪婪：
“你体内那枚莲子，那与莲子融合的无名残魂，那得天地认可的人皇位格…都将成为本座降临此界后，最好的…补品！”
“乖乖献上吧，李昭。本座可留你魂魄，让你成为本座座下第一魔将，享永恒生命，统御此界…”
“聒噪。”
李昭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刻，他自马背腾空而起，玄衣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猎猎飞扬。心口蝶印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！金光中，莲子虚影浮现，莲心处那点温暖金芒，与他魂火本源深处那颗属于无名的星辰，彻底共鸣、融合！
与此同时，他双手结印，身后虚空，那浩瀚璀璨的星海虚影，再次显化！星海旋转，中心一点金光化作漩涡，疯狂抽取着四面八方、包括那株“魔种”散逸出的污秽之力，以莲子净化之能、魂火造化之功、无名执念之引，将其强行转化、提纯，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，再倒灌入他体内！
他在以此地浓郁的污秽之力为“燃料”，强行恢复、提升自身状态，准备…发动决死一击！
“冥顽不灵！”肉瘤中的声音大怒，“既然你找死，本座便成全你！四象魔花——开！”
“轰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地动山摇！四朵巨大的紫黑色花蕾，同时开始疯狂膨胀、绽放！花心之中，四道粗大无比的紫黑色光柱冲天而起，撕裂污秽结界，直贯云霄！光柱中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规则锁链，正试图与冥冥中某个恐怖的、混乱的存在…建立连接！
归墟之门，即将…被强行撬开一线！
而随着花蕾绽放，那株“魔种”主干顶端的“心脏”肉瘤，搏动得更加疯狂，散发出的邪恶气息，也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！无数紫黑色的晶质触手，自肉瘤中暴射而出，如同万蛇乱舞，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，狠狠抽向空中那道金光璀璨的身影！
决战，于此刻…彻底爆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