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刻，他抬手，并指如剑，对着那紫黑漩涡，虚虚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。
只有一道极细、极淡、近乎无形的淡灰色“线”，自他指尖延伸而出，无声无息地，切入了那粘稠的紫黑色流质，切入了那旋转的漩涡中心。
“线”过之处，狂暴喷涌的污秽之气，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了脖子，骤然停滞！粘稠的流质，也瞬间凝固，不再蔓延。那些扭曲的鬼手，更是在“线”的切割下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，迅速消融、蒸发。
紧接着，那深不见底的紫黑色漩涡，中心一点，骤然亮起一点淡灰色的光芒！
光芒初时微弱，但转瞬间，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，迅速晕染、扩散，将整个漩涡，连同周围凝固的流质，尽数…“染”成了同样的淡灰色！
然后，这大片被“染”成淡灰色的区域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，向内…坍缩！
不是爆炸，不是湮灭，而是…“归元”。
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，在强行“剥离”这些污秽之气的“存在”属性，将其还原为最原始的、混乱的、无属性的能量状态，然后…吸入、消化、转化为另一种更加平和、更加基础的物质。
不过数息，那覆盖方圆十丈、喷涌着恐怖污秽的紫黑流质与漩涡，已彻底消失不见。原地，只留下一片干净、平整，甚至…隐隐透着一丝温润生机的淡灰色“地面”，以及空气中，那一缕迅速飘散的、淡淡的、令人心安的混沌气息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幸存者，无论是工匠还是士卒，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淡灰色的、仿佛被“净化”过的土地，看着那口已恢复成普通枯井模样、再无半分异状的古井，又看向井边那道玄色身影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，那令他们绝望的污秽流质…就这么…没了？
被陛下…随手一划…就…没了？
“陛、陛下万岁！”不知是谁，率先回过神来，嘶声哭喊，扑倒在地。
紧接着，劫后余生的哭喊、跪拜、山呼万岁之声，响彻这片刚刚经历灾难的街区。
李昭却无暇理会。他眉头微皱，目光穿透地面，望向地底深处，那道被激活、又被他以皇极真气强行“归元”、“抚平”的古老“暗隙”。暗隙深处，那股阴冷的恶意已经消散，但…他感觉到，在更深处，在长安地脉网络的其他方向，似乎还有几处类似的、极其隐晦的“点”，正在微微波动，仿佛受到了这边变故的惊扰，又仿佛…在等待下一个时机。
影首的后手，果然不止一处。
长安地脉，就像一张被虫蛀了千百个洞的破网，表面看似补上了最大的窟窿，实则隐患处处，危机四伏。
“传令周衍、萧景文。”李昭转身，对匆匆赶来的附近官员沉声道，声音嘶哑，却不容置疑，“立刻调集钦天监所有擅长地脉勘探者，会同三大宗门使者，以皇城为中心，彻底排查长安地底所有异常‘节点’、‘暗隙’。凡有发现，无论大小，立即标记，报于朕知。不得有误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官员慌忙应下。
李昭不再多言，身形微微一晃，化作一道淡灰色流光，重新没入地底，沿着来路，返回静室。
他需要尽快回去，继续调息，稳固伤势，也…需要好好“消化”一下，方才以皇极真气“归元”那污秽流质时，所吸收、转化的…那些驳杂而庞大的能量。
那些能量，此刻正在他体内奔涌，与皇极真气交融，带来胀痛，也带来…一丝微弱却清晰的“成长”感。
皇极真气，似乎能通过“吞噬”、“转化”其他性质的能量，来…壮大自身？
这发现，让李昭心中，既有一丝明悟，也升起一丝…更深的警惕。
力量的增长，从来不是毫无代价。
尤其是这种…仿佛能“同化”一切的力量。
回到静室，盘膝坐下。他闭上眼，内视己身。
心脉深处，那点“火种”搏动得更加有力，释放出的皇极真气，也明显浑厚了一丝。蝶印的裂痕，似乎…也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线。魂火本源的黑暗中，那点淡灰色星芒，也明亮了些许。
代价是，强行催动、远距离施法带来的伤势，似乎…也被这新生的、更浑厚的皇极真气，缓缓压制、修复。
福兮？祸兮？
李昭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影首的阴影，远未散去。长安地脉，危机重重。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，变强，恢复，才能应对接下来…必然更加凶险的局面。
而那颗地脉深处的奇异“种子”，在方才他出手“归元”污秽时，似乎也…微微悸动了一下，向他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带着“好奇”与“渴望”的意念波动。
“你也…饿了吗？”
李昭在心中，无声低语。
种子静默，只是缓缓搏动，释放出更多淡灰色的、与皇极真气同源的气息，融入地脉，也…隐隐与李昭的心跳，产生共鸣。
地脉的惊变，似乎…才刚刚开始。
而李昭与这颗神秘“种子”之间，那斩不断、理还乱的联系，也注定…将伴随他，走向一条更加莫测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