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地脉惊变(1 / 2)

皇极真气在指尖流转,淡灰、温润、包容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“调和”万物的奇异韵律。李昭凝视着这缕新生力量,能清晰地感知到,它比之前强行驾驭的、混乱冲突的三种本源力量,更加“驯服”,更加“通透”,也更加…危险。

危险,在于其本质的混沌与包容。它似乎不拒绝任何性质的力量,无论是充满生机的灵气,还是污秽的邪气,亦或是地脉阴气、人心愿力…皆可被其吸引、容纳、转化,最终归于那混沌的淡灰。这固然让李昭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适应性,但也意味着,一旦失控,这股力量可能被任何强大的负面能量污染、同化,甚至…反噬其主。

此刻,这缕皇极真气在他心念微动下,悄然散开,化作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的灰色气流,自他周身窍穴溢出,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,与静室下方的地脉,与石壁,与空气,乃至与…冥冥中,那枚扎根地心、正悄然生长的奇异“种子”,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。

正是这共鸣,让李昭“看”到了静室之外,长安城下,正在发生的细微变化。

地脉的“愈合”,比他预想的更慢,也更加…诡异。

四枚“种子”被毁,魔种湮灭,污秽结界消散,地脉的侵蚀确实停止了。但那些被污染的、如同淤血般的紫黑色“秽气”,并未完全被净化、驱散,而是大部分…沉淀了下来,与地脉原本的灵气、地气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新的、更加浑浊、难以清理的“地脉淤积”。就像一条被严重污染的河流,即便源头截断,河底的淤泥、水中的毒素,也需要漫长的时间,才能慢慢稀释、分解、恢复清澈。

而钦天监与工部正在进行的疏导、镇压,在皇极真气的感知下,显得…有些笨拙。他们以灵玉、符箓、法阵,强行“梳理”地脉,试图将“淤积”逼出、净化。这方法本身没错,但对此刻“敏感”而“浑浊”的地脉而言,如同用粗糙的毛刷去清洗脆弱的伤口,虽有效果,却也造成了新的、细微的损伤,更搅动了那些沉淀的秽气,让其散发出一丝丝更加隐晦、却也更加顽固的负面气息,悄然渗透进地脉的更深处,也…悄然影响着地上生灵的心绪。

长安城中,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淡淡的压抑、烦躁、乃至…丝丝缕缕的戾气,根源便在于此。

更让李昭在意的,是地脉深处,与那奇异“种子”相连处的变化。

种子依旧扎根在地脉核心,吸收着散逸的混沌气息、沉淀的秽气、甚至…地上生灵散发的负面情绪。但它的生长方式,与之前“魔种”那种霸道、掠夺、毁灭性的生长截然不同。它极其“温和”,甚至可以说是“共生”。那些淡灰色的、如同根须般的丝线,并非强行刺穿、撕裂地脉,而是如同最精密的“缝合线”,沿着地脉自然的纹路、裂缝,悄无声息地蔓延、渗透,所过之处,不仅没有破坏地脉结构,反而…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细微的“修补”与“加固”,将那些因污染、冲击而变得脆弱、混乱的地脉节点,重新“编织”、“稳定”。

同时,它也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、却与李昭皇极真气同源的淡灰色气息,缓缓融入地脉,如同一种“中和剂”,试图调和地脉中沉淀的污秽,也…试图与皇极真气,与李昭本人,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。

这感觉,不像是“异物”入侵,反倒像是…地脉自身,在经历毁灭后,孕育出的某种“新生”与“适应”?或者,是那点湮灭魔种后回归的“混沌原点”,在地脉中找到了“土壤”,以另一种方式,继续存在、生长?

李昭不确定。但这颗“种子”的存在,以及与它之间那种若有若无、如同血脉相连的感应,让他无法将其简单地视为“威胁”或“隐患”。或许,它便是这场劫难后,长安地脉,乃至此界天地,自我修复、演化的一部分?

然而,这种“修复”与“演化”,是福是祸,最终走向何方,依旧…未知。

就在李昭凝神感知、推演之际,一股极其突兀、尖锐、充满恶意的“刺痛感”,骤然自地脉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,狠狠扎入他的感知!

不是来自那颗“种子”,也不是来自那些沉淀的秽气。

而是来自…皇城之外,西市方向,更深的地底!

那股恶意冰冷、粘稠、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影首爪牙的、但又更加阴险晦涩的气息,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,终于亮出了獠牙,正沿着一条极其隐秘、似乎早已存在、却一直未被激活的古老地脉“暗隙”,向着长安地脉的核心,向着皇城,向着…李昭所在的静室,悄然…渗透而来!

是后手!

影首除了“魔种”,除了紫晶卫,除了对长安官员的侵蚀,竟还在这座城的地底深处,埋下了更隐蔽、更阴毒的“钉子”!这“钉子”一直潜伏,直到“魔种”被毁,长安地脉最为动荡、敏感、防御也最为薄弱的此刻,才被悄然激活,试图…给予致命一击!

“不好!”

李昭猛地睁眼,瞳孔深处,淡灰色的皇极真气骤然亮起!他来不及细想,也顾不上调息未稳、伤势未愈,心念急转,那刚刚初步掌控的皇极真气瞬间爆发,强行切断了与地脉深处那颗“种子”的感应共鸣,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色流光,自他眉心射出,没入地面,顺着地脉,以惊人的速度,向着西市方向,那道恶意袭来的源头,疾驰而去!

必须阻止!

这恶意若侵入地脉核心,与那些沉淀的秽气结合,甚至…与那颗奇异的“种子”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,后果不堪设想!刚刚稳住的长安,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!

...

几乎在同一时间。

西市,青龙坊。

这里曾是长安最繁华的市集之一,三日前魔种肆虐,此处首当其冲,建筑损毁严重,伤亡惨重。这几日,工部与金吾卫正在加紧清理废墟,救治伤员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血腥、与石灰消毒的刺鼻气味。

坊中心,一口早已废弃、被砖石封死的古井旁,数名工部匠人正在清理瓦砾。忽然,一名年轻匠人手中的铁镐,无意中磕在了井口封死的青石上。

“铛!”

一声脆响,并不响亮。

但下一瞬,那封井的青石,连同周围数尺的地面,竟无声无息地…化为了紫黑色的、粘稠的流质!流质如同有生命的沼泽,迅速扩散,将猝不及防的几名匠人瞬间吞没!匠人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在这粘稠流质中迅速干瘪、晶化,最终化作几具紫黑色的晶雕,沉入流质深处。

而流质中心,那口古井的“井口”,此刻已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、不断旋转的紫黑色漩涡!漩涡中,浓郁的、带着甜腻腐臭与阴寒死寂的污秽之气,如同喷发的火山,冲天而起,更顺着地底那条隐秘的“暗隙”,向着四面八方,尤其是皇城方向,疯狂蔓延、侵蚀!

“妖、妖怪!井里有妖怪!”

幸存的匠人与不远处巡视的金吾卫惊恐大叫,仓皇后退。但为时已晚,那紫黑色流质蔓延的速度极快,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丈,所过之处,砖石消融,草木枯死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、阴冷。更可怕的是,流质中开始凝聚出一只只由污秽之气构成的、形态扭曲的鬼手,抓向逃窜的生灵,一旦被抓住,便会迅速被污染、晶化。

“结阵!拦住它!”带队校尉目眦欲裂,嘶声怒吼,率军结阵,刀枪并举,试图阻挡流质蔓延。但普通兵刃触及流质,瞬间便被腐蚀、消融,更别说那些污秽鬼手,寻常士卒被其气息一冲,便觉头晕目眩,恶心欲呕,战力大减。

眼看流质即将突破防线,蔓延向更密集的民居…

就在此时,一道淡灰色的流光,自地下疾射而出,落在流质边缘,化作李昭的身影。

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,面色比在静室时更加苍白,甚至嘴角有一丝未来得及擦去的淡金色血痕。显然强行中断调息、远距离催动皇极真气赶路,让他伤上加伤。但他站得笔直,眼中那抹淡灰,冷静得令人心悸。

他看了一眼那不断喷涌污秽之气的紫黑漩涡,又看了一眼周围惊恐的军民,以及那些在流质中痛苦挣扎、渐渐晶化的同袍,眼神骤然转冷。

“找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