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北疆定基(1 / 2)

血色残阳,如凝固的败血,涂抹在北疆荒原焦黑的土地上。风依旧带着硫磺与腥甜的气息,掠过新立的营寨箭楼,卷动残破的战旗。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、仿佛随时会引发疯狂的压抑与躁动,却似乎…淡了那么一丝。

落鹰峡洼地,那尊百丈高的灰白石雕依旧沉默矗立,如亘古便存在的界碑,镇守在血色光斑与“门”的缝隙之前。石雕表面,蛛网般的裂痕依旧存在,但裂痕深处,那些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管般搏动的侵蚀光丝,流淌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、凝滞,甚至…有些较细的裂痕边缘,竟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、与石雕本体色泽相近的灰白光晕,仿佛伤口在极其缓慢地…自我“愈合”。

石雕后方,那不断翻涌、喷吐怪物的血色光斑,此刻也显得“安静”了许多。光斑的搏动变得规律而微弱,如同疲惫巨兽的喘息。从中涌出的诡异生物,数量锐减,实力也大不如前,且大多形态残缺,行动迟缓,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“驱动”与“滋养”。它们刚挤出光斑,便被严阵以待的唐军弓弩、符箓,以及三大宗门修士的法术,轻易剿灭在石雕脚下,再难形成之前那般滔天的怪物浪潮。

洼地边缘,原本简陋的营寨,此刻已初具规模。粗大的原木深深打入焦土,构成坚实寨墙,墙头架设着弩车、抛石机,更有无数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箓,被神符门修士以秘法镌刻、勾连,形成一道道隐形的防护、预警、攻击符阵。寨内,营房、武库、医帐、法坛井然有序,往来士卒虽面有疲色,眼神却坚定,动作利落,透着劫后余生、防线初稳带来的信心。

这一切变化的核心,源于洼地中心,那座新起的、样式简朴却气象森严的玄色大帐。

帐顶,一面玄底金边的“唐”字大旗,在血色残阳与渐起的北风中猎猎飞扬。旗杆并非普通木材,而是一根通体黝黑、隐隐有龙纹盘绕的奇铁,乃大衍剑宗所赠,名曰“定龙桩”,有镇压地气、稳固空间之效。大帐四周,并无寻常军士巡逻,只有四道身影,如泥塑石雕,静立四方。

东方,凌霜抱剑而立,月白劲装纤尘不染,眼眸微闭,似在养神,但周身若有若无的凛冽剑意,却将帐前数十丈空间笼罩,任何风吹草动,皆难逃其感知。

西方,墨符盘膝而坐,面前摊开一卷古朴的兽皮阵图,手中朱砂笔无意识地在虚空勾勒,道道淡金色的符文流光隐现,融入周围地面、空气,构筑成一层层繁复隐秘的警戒、防御符阵。

南方,玄机手捧紫玉如意,如意顶端一颗鸽卵大小的明珠,正散发出温润清光,如水波般荡漾开去,所过之处,空气中残留的“血瘴”与混乱气息,被悄然净化、驱散,更隐隐与远方天际的星辰产生着某种玄妙呼应,似乎在持续推演、监测着天地气机。

北方,则是一尊高约九尺、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狰狞“傀儡”。傀儡形如披甲武士,但关节处可见精密符纹与机括,手持一柄与身高相仿的巨刃,刃身无锋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锋锐之意。这是天机阁阁主玄微子,以宗门秘传“天工”之术,结合此地残留的紫晶与地脉异铁,临时炼制的“戍卫金傀”,拥有不弱的物理防御与攻击力,更关键的是,它能与玄机手中的如意感应,协同布防。

四位,皆是元婴或准元婴层次的大修士,此刻却心甘情愿,为一座军帐值守。这不仅是因为帐中之人乃当朝天子,更因为,三日前,那位天子从倒悬山深处安然归来后,身上所发生的变化,以及…他所带来的,那足以改变北疆局势的、难以言喻的“存在”。

帐内,光线柔和。四角青铜灯盏中,燃烧的不是寻常灯油,而是掺杂了宁神香料的、经过符法处理的深海鲛脂,光线稳定,气息清心。帐中陈设简单,一榻,一几,一舆图架,以及数个摆放着典籍、玉简、矿石、草药等物的木架。

李昭坐于榻上,未着甲胄,只一身玄色常服,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绾起。他面色依旧带着久病初愈般的苍白,但眼神清明深邃,不见疲惫。手中,正持着一卷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、边缘已有破损、字迹却依旧清晰的古老卷轴,缓缓展开。

卷轴首行,以朱砂写着几个古朴晦涩的大字:《归墟异物志·残篇》。

这是大衍剑宗接到谕令后,由宗主亲自开启禁地秘库,送来的第一批古籍之一。据闻,此卷乃剑宗开山祖师游历天下、探寻古迹时,于某处上古秘境废墟中偶然所得,记载了部分与“归墟”相关的诡异生物、奇异现象,以及…一些语焉不详的、关于“门”与“封镇”的推测。因内容荒诞不经,且与当时主流修行认知相悖,一直被束之高阁,若非此次北疆异变与陛下严令,恐怕永无重见天日之时。

李昭的目光,缓缓扫过卷轴上那些以古篆书写、夹杂着怪异图画的记载:

“…归墟之眼,开于西北之极,有山倒悬,接引死寂…其内有物,无形无质,食灵噬魂,谓之‘幽影’…惧阳火,畏雷音,然污秽侵染,寻常法术难伤…”

“…山有核,色灰白,温如玉,乃两界冲撞、规则扭曲所凝之‘畸胎’,亦为‘门’之基…近之,可感大悲、大寂、大空…”

“…上古有贤,采四极之精,铸石、针、鼎、火,布四象镇魔阵于山核,以身合道,暂封其门…然阵基需魂火为薪,岁月消磨,贤者化道,阵力渐微…”

“…门后有眼,漠然视下,似有灵智,驱污秽为爪牙,号‘影’,图谋甚大…”

一行行,一幅幅,虽零碎模糊,却与李昭在倒悬山深处的所见、所感、所历,隐隐印证。尤其关于“山核”、“阵基需魂火为薪”、“门后有眼”的描述,更是让他心口那枚混沌符印,微微灼热,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。

“果然…上古先贤,亦是以身为祭,魂火为薪,方才暂时封住那扇门。”李昭心中默念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卷轴上那描绘着模糊人形盘坐、四周有四道光影环绕的简陋图画,“四象镇魔阵…四神器为凭,守护执念为引…与朕此刻状态,何其相似。只是,他们当年面对的,或许…是比现在更完整、更强大的‘门’与‘影’?”

他放下卷轴,又拿起旁边一枚散发着微凉气息的青色玉简。这是天机阁送来的,其中记录了玄微子这三日来,以“天衍罗盘”结合宗门秘法,对倒悬山本体、北疆地脉、乃至更遥远虚空的持续推演结果,同样零碎,却透露出更多不祥的征兆。

“…倒悬山本体,地脉躁动加剧,山体深处,有未知庞大能量正在积聚、收缩,疑似…某种‘孵化’或‘降临’前兆…”

“…北方三千里外,虚空中有异常‘锚点’波动,与‘门’之气息隐隐呼应,疑为影首另一处‘暗桩’或‘通道’…”

“…中州地脉,自陛下融合莲心、北疆异变后,有微弱‘复苏’迹象,尤以长安、洛阳、金陵等古都为甚,似有古之‘灵机’被引动…然,亦有数处地脉节点,出现不明‘淤塞’与‘晦暗’,恐有隐忧…”

“…天机混沌,杀劫暗藏。星象显示,不出一载,必有倾天之战,关乎国运,亦关乎…此界定数…”

一载之内,倾天之战。

李昭放下玉简,目光落向帐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北疆及周边区域舆图。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代表倒悬山的血色标记,划过北疆防线,划过北方那片标注着“未知”与“凶险”的广袤荒原,最终…落在了舆图最上方,那片象征着无尽虚空的留白处。

影首的威胁,并未解除,只是在蓄力,在等待。倒悬山本体内部,有更大恐怖在孕育。北疆之外,可能还有其爪牙与布置。中州地脉,亦有隐忧。而时间…或许只有一年。

不,甚至可能更短。

“必须…加快。”李昭低声自语。他需要更快地熟悉、掌控这守门人的力量,更快地梳理、整合手头一切资源,更快地…找到破局的关键,或者至少,在最终决战到来前,建立起足够坚固的防线,积蓄足够反击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