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重新闭目,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地脉感知。他不再尝试直接“对抗”或“阻止”地翁与水月居士的力量,而是…引导、协调、甚至…“利用”。
他首先安抚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:“无妨,此二人乃朕所请,助阵而来。其力虽异,然目标一致。汝等可稍作‘展示’,令其知晓深浅,亦要‘配合’,助其梳理地脉,尤其…引导其力,向倒悬山方向延伸、探查。但要记住,核心区域,不可任其深入,地脉主导,仍在吾等。”
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的意念传来顺从与理解。“种子”的根须网络,开始有意识地、在“配合”两位外来修士疏导地脉的同时,也隐隐“框定”了他们力量延伸的“边界”与“路径”,尤其将靠近倒悬山本体、以及“山核精华”、“影首巢穴”等关键区域的通道,悄然“遮蔽”或“引导”向了相对安全、无关紧要的方向。同时,也将一部分相对“温和”、“可控”的混沌能量波动,主动“暴露”在一些节点,既展示了地脉深处确有强大“存在”,也暗示了某种“默契”与“底线”。
“道胎”则更加“聪明”一些。它似乎理解了李昭“展示”与“配合”的深意,开始尝试着,将其自身那温和、纯净、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秩序雏形的混沌波动,顺着“种子”引导的路径,主动“迎向”地翁那土黄色、试图解析、同化地脉的力量,以及水月居士那淡蓝色、试图沟通、引导水灵之力的阵法脉络。
它不是硬碰硬,而是如同最灵巧的“调和剂”与“翻译官”。
当地翁那厚重、试图“掌控”的土行之力深入时,“道胎”的波动便化为一种温润的、承载的、如同大地母体般的包容之力,将其“厚重”与“掌控”之意,悄然转化为“稳固”与“滋养”,引导其流向那些真正需要加固、却又不涉及核心机密的、相对“边缘”的地脉受损处。同时,也将一丝“道胎”自身所蕴含的、属于此方天地本源的、正向的混沌“韵味”,悄然“沾染”到地翁的力量之中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:此地地脉,已有“主”,且有“灵”,外来之力,当以“客”自居,以“和”为贵。
而对水月居士那灵动、试图“沟通”万水的水行之力,“道胎”的波动则变得清澈、流转,带着一丝净化与生机,主动“呼应”其阵法纹路,引导地下潜流、水汽,更加顺畅地融入其阵,甚至…隐隐将倒悬山方向弥散过来的、那些相对“稀薄”、“边缘”的污秽水气,也“引导”向水月居士的阵法,仿佛在说:此处污秽,可供阁下净化、利用,但更深处,凶险莫测,需谨慎。
这是一种极其精微、高超的“引导”与“博弈”,需要对地脉、对能量、对人心都有着深刻的洞察与掌控。李昭自身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圆融,但“道胎”似乎天生擅长此道,其懵懂的本能之中,蕴含着对“平衡”、“调和”、“共生”等法则的惊人天赋。
效果,立竿见影。
地脉疏导区,地翁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震,斗篷下的目光骤然亮起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。他感觉到,自己那无往不利、足以让寻常地脉“驯服”的“后土灵引”之术,在深入这片土地后,并未遇到预想中的、源自“门”力污染的狂暴抵抗,反而…仿佛撞入了一片温厚博大、却又隐含无上威严的“怀抱”之中。地脉依旧紊乱,但紊乱之中,自有一股坚韧的、带着淡淡混沌气息的“秩序”在支撑、流转。他试图解析、掌控,却感觉力不从心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片“死”的地脉,而是一个拥有“灵性”与“意志”的、活着的庞大生命体!而且,这生命体对他的“闯入”,并非敌视,反而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,在“引导”他、“配合”他,甚至…在“教育”他,如何更有效、更“温和”地梳理这片受伤的土地。
“这…这是…”地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,望向中军大帐方向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敬畏。他明白,那位年轻帝王口中的“地脉深处存在”,绝非虚言,而且…其层次与玄妙,远超他的预估!
另一边,水月居士也停下了手中勾勒阵纹的玉尺,俊雅的脸上满是愕然。他布设“万水归源阵”,本已做好了与狂暴污秽水气、及紊乱地脉水灵艰苦抗争的准备。然而,阵法甫一展开,便感觉地脉水气的流转,比预想中“顺畅”了太多!甚至,有丝丝缕缕温和纯净的混沌水灵,主动融入阵中,助他稳定阵基,更隐隐为他指明了几个“污秽水气”相对集中、却又不会引动深层恐怖存在的“净化点”。这一切,如同有一位看不见的、精通水性与地脉的绝顶高人,在暗中襄助!
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原本略带“试探”与“掌控”意味的强势动作,开始更加“谨慎”、“恭敬”地,按照地脉深处那股“混沌之力”隐约的“引导”,调整自己的手法与节奏。他们明白,在这片土地上,那位年轻的守门人皇帝,对地脉的掌控,远非他们最初设想的那般简单。想要真正在此立足、施展手段,必须先获得这“地脉之灵”的认可,或者说…获得皇帝的默许。
地脉的“合鸣”,在短暂的、无声的较量与磨合后,逐渐趋向一种新的、脆弱的平衡。外来之力不再试图“征服”,地脉深处的力量也不再“排斥”,双方在“守门人”意志的斡旋与“道胎”本能的调和下,开始尝试“协作”。
而这一切变化,都清晰地反映在李昭的感知之中。他感觉到,随着“道胎”成功引导、调和了两位外来元婴修士的力量,这片土地的地脉,正以一种更加高效、有序的方式,被梳理、加固。来自倒悬山的污秽侵蚀,被进一步遏制、净化。营寨的防御,无形中厚实了一分。更重要的是,地翁与水月居士,这两位隐世大宗的代表,通过这次地脉层面的“交手”,应当已深刻认识到了此地的“深浅”,以及他这位“守门人”深不可测的底蕴与手段。这为今后的合作,奠定了更稳固、也更“安全”的基础。
然而,李昭的心神,并未完全放松。他的“目光”,始终有一部分,牢牢锁定在倒悬山深处,那“山核精华”的异动之上。
“种子”的监控仍在继续,传回的信息,越来越让人心惊。
那“山核精华”的波动,在短暂“苏醒”与“净化”周围污秽后,并未沉寂下去,反而…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异常坚定的速度,向着“种子”根须网络延伸而来的方向…“移动”?或者说,是将其自身散发出的、温和纯净的混沌能量波动,如同伸出的“触手”,主动地、试探性地…向着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所在的方向,蔓延、连接过来!
它似乎…真的在主动寻求联系!而且,目标明确,就是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!
与此同时,“道胎”传来的意念,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“渴望”与“呼唤”感:“它…过来了!在叫我!在叫‘种子’!主人!它说…它好孤单…好痛…但…看到我们…就不那么痛了…它想…过来…想…靠近…”
山核精华,主动靠近?想与“种子”、“道胎”汇合?
李昭心头剧震。这绝非寻常!那“山核精华”乃是倒悬山最核心的本源,此刻主动“外逃”,意味着什么?是影首的炼化出现了意外?还是那山之灵最后的、绝望的“自救”与“托付”?抑或是…影首更深层的阴谋,以“山核精华”为诱饵,试图将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引出,甚至…引入陷阱?
风险与机遇,皆攀升至顶点。
是接纳,还是拒绝?是冒险接引,还是谨慎隔绝?
李昭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符印的位置。那里传来的搏动,似乎也与远方那“山核精华”的波动,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地脉的合鸣,仍在继续。
而一场跨越虚实、连接山海的、更加凶险莫测的“吸引”与“抉择”,已然…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