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地脉合鸣(1 / 2)

夜幕沉沉,血色微光自倒悬山方向浸染开来,将北疆荒原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,如同蛰伏巨兽的脊背。中军大营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一股比夜色更凝重的肃杀。巡哨的脚步声、符阵运行的微鸣、以及远处倒悬山传来的、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,交织成一曲压抑的战前序曲。

李昭独立于帅帐之外的高台,玄氅在带着腥气的夜风中拂动。他并未望向那压迫感十足的倒悬山影,而是微微垂眸,目光似乎穿透了脚下坚实的土地,投向了地脉深处,那正与远方“山核精华”产生奇异共鸣的所在。

心口符印的悸动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扩散,与魂火星核、与地底“种子”、与那孕育中的“混沌道胎”,乃至与脚下整片饱经创伤、却又在新力滋养下缓慢复苏的大地,隐隐连成一片。这种联系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、更加“通透”,仿佛他不再仅仅是“绑定”于此地的守门人,更在逐渐成为这片土地深层“脉动”的一部分,能更敏锐地感知其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
而此刻,变化正在发生。

“种子”的“根须”网络,正将倒悬山深处、那“山核精华”区域的异常波动,源源不断地、更加清晰地传递回来。

“波动…持续增强…”“种子”的意念带着困惑与警惕,“那一点…光…在变亮…像醒过来了…周围…黑色的、脏脏的东西(指污秽能量)…在被它…推开?不…是被…吸进去了?然后…变成一点点…灰色的、干净的气…散开了?”

“道胎”的意念也同步传来,更加清晰、雀跃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“亲切”与“呼唤”感:“它…不痛了?一点点…它在…叫我?不…是…在叫…‘种子’?还是…在叫…主人?”

山核精华在主动“净化”周围的污秽?还将净化后的、温和的混沌能量散发出来?甚至…在尝试与“种子”或“道胎”建立联系?发出“呼唤”?

这完全超出了李昭的预料。按照之前的情报与分析,那“山核精华”应是被影首的力量重重包裹、侵蚀、炼化,处于被动承受、濒临湮灭的痛苦状态。怎会突然“苏醒”,并展现出如此主动、正向的能力?是影首炼化到了某个特殊阶段引发的异变?还是…那残存的山之灵,在“道胎”持续的共鸣与关注下,被激发了某种沉寂已久的、最后的“本能”或“反击”?

无论是哪种,这变化都意味着,倒悬山内部的局势,正在变得更加复杂、微妙。对影首而言,是意外?是阻碍?还是…计划的一部分?对己方而言,是机遇?是陷阱?还是…新的变数?

“继续观察,保持距离,记录所有能量变化细节,尤其注意有无…其他意志介入的痕迹。”李昭在心中对“种子”下令,同时尝试将自身一缕最平和的、带着探询意味的意念,顺着与“道胎”的联系,遥遥投向那“山核精华”波动的方向。他想亲自“感受”一下,那波动之中,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情绪与信息。

然而,那波动似乎极其微弱,且被重重污秽与混乱能量阻隔,李昭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细线,只触及到一片模糊的、充满了沧桑、悲伤、却又带着一丝微弱但坚韧的“不甘”与“眷恋”的意念碎片。那感觉,如同垂暮老者最后的叹息,又像被掩埋的古琴,在尘土下发出的一声微弱颤音。

就在李昭凝神感应之际——

“嗡!”

脚下大地,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、有规律的震颤!这震颤并非源自倒悬山方向的狂暴地动,而是来自…营寨内部,来自后土殿那位地翁所在的、临时划出的“地脉疏导区”!

紧接着,一股厚重、温和、却带着难以言喻的“灵性”与“掌控感”的土黄色光晕,自那片区域缓缓升腾而起,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,迅速晕染、扩散,与营地本身的地气、与更深处“种子”根须网络所及的地脉,产生了某种奇异的…“交融”与“共鸣”!

地翁开始动手了!而且,看这架势,他并非单纯地“梳理”、“加固”,更像是在尝试…以一种更深入、更本源的方式,与这片土地的地脉“沟通”、“同化”,甚至…试图“接管”部分地脉的“权限”!

几乎同时,营寨另一侧,靠近鹰愁涧(一条流经洼地边缘的、早已被污染成暗红色的溪流)的方向,也传来了异动。空气中水汽骤然变得浓郁,隐隐有潮汐之声响起,一片淡蓝色的、蕴含着磅礴水灵之力的光幕缓缓展开,与涧中残水、与地下潜流、甚至与更远处地下水脉遥相呼应,开始勾勒、编织某种复杂玄奥的阵法纹路——是澜沧宗水月居士,开始了“万水归源阵”的初步构建。

这两股强大的、性质迥异却又都与“地”相关的力量,几乎同时开始深入介入北疆地脉,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
首先产生反应的,是“种子”的根须网络。这庞大而敏感的混沌能量网络,对外来力量的“侵入”,本能地产生了警惕与一丝…轻微的“排斥”。靠近那两个区域的“根须”,微微收缩、光芒内敛,传递出戒备的意念。

紧接着,是地底深处,那枚正在孕育的“混沌道胎”。它似乎也被这两股突如其来的、强大的、带有明确“目的性”的外力所“惊动”,传递来一丝不安与疑惑的意念:“主人…有…别的…东西…在碰…地…”

而受影响最直接的,则是李昭自身。他心口符印的搏动,因这两股外力对地脉的扰动,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。魂火星核对地脉能量的汲取与转化,也受到了一丝干扰。更让他皱眉的是,随着地翁那土黄色光晕的扩散,他隐隐感觉到,脚下这片土地与他的那种“血脉相连”般的紧密联系,似乎…被某种外力,试图“隔开”、“解析”了一部分?虽然极其微弱,但那种感觉,如同自己的领域被外人悄然“丈量”、“标记”,令人本能地不悦。

“陛下,”凌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带着关切,“地翁前辈与澜沧宗的阵法,似乎…对地脉扰动不小。是否要…”

“无妨。”李昭抬手,压下心中的一丝波动,目光重新变得沉静。他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幕。隐世宗门出手,岂会只是单纯帮忙?展示力量、试探虚实、甚至谋求某些“先手”或“权限”,都在情理之中。关键在于,如何应对,如何…借力打力,甚至…反客为主。

“传令,营中各部,无需惊慌,此乃友军施法,稳固地脉,净化污秽。所有人等,不得靠近地脉疏导区与澜沧宗布阵区域,违令者斩。”李昭沉声下令,随即补充道,“请赤符真人、苍松长老前去,以‘荡魔司’名义,协助二位道友,协调地脉波动,避免与营防符阵冲突。另外…告知地翁道友,地脉深处,混沌之力自有其序,疏导之时,还望…多加留意,莫要惊扰过甚。”

“是!”凌霜领命而去。

命令下达,营中因异动而产生的些许骚动迅速平息。但地脉之下的无形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