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深处,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,唯有能量的流动与意志的交锋,勾勒出一幅无声却凶险的图景。
“种子”精心构筑的临时“接纳区”,位于一处相对稳定、距离倒悬山本体尚有百余里、却已深入污秽侵蚀区的地脉交汇点。此处被“种子”的根须网络重重包裹,外围是地翁以“后土镇岳”之术布下的、如同厚重无比的大地岩壳般的隔绝屏障,再外层,则是水月居士“万水归源阵”延伸而来的、淡蓝色如同水波流转的净化与迷障光幕。三层防护,层层嵌套,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地脉、与倒悬山的污秽侵蚀,暂时性地、相对隔绝开来。
李昭的心神,如同最敏锐的触角,与“种子”、与“道胎”、与此地每一寸地脉、每一缕能量紧密相连。他能“看”到,那点代表着“山核灵韵”的、微弱却执拗的淡金色光点,如同穿越了无尽泥沼与荆棘的疲惫旅人,终于“挤”过了“种子”在最外围设下的、那一道道蕴含着净化、检测、筛选之力的混沌力场,来到了“后土镇岳”屏障的外缘。
力场的检测结果,已通过“种子”反馈回来:灵韵光点能量纯粹,其核心波动苍茫古老,蕴含着极其精纯的、属于大地的厚重与生机,以及对“门”后污秽、对影首冰冷意志的、深入骨髓的排斥与痛苦。未发现明显的外来烙印、追踪坐标或恶念暗手。但其能量结构深处,存在着一些细微的、仿佛被强行“撕裂”、“污染”后又以残存灵性“勉强弥合”的裂痕,裂痕边缘,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极难察觉的、属于影首力量的、冰冷的“侵蚀印记”。这些印记如同跗骨之蛆,虽未主导灵韵,却与其纠缠极深,难以彻底分离。
是陷阱?还是灵韵在挣扎逃脱过程中,不可避免沾染的“伤痕”?
“种子”无法给出确切答案。“道胎”的意念则充满了对那灵韵光点的亲近与同情,以及对那些冰冷印记的本能厌恶。
“来了…”地翁沙哑的声音,直接在李昭心神中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那佝偻的身形,在临时法坛上似乎挺直了些,双手结出一个古朴厚重、仿佛承载山岳的法印。土黄色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,融入脚下大地,与那“后土镇岳”屏障相连。屏障的光芒瞬间变得凝实如真正的岩层,其上甚至隐隐浮现出山川地脉的虚影,将内外的能量波动、空间联系,隔绝得更加彻底。
“水幕已成,天机已紊。”水月居士的声音也随后传来,温和中透着肃杀。营寨外围,那淡蓝色的“万水归源阵”光幕,无声地扩张、加厚,其上的水波流转,变得更加迷离、混沌,仿佛将这片区域从现实世界中“暂时剥离”,投入了一片独立的水之幻境,最大限度地干扰着外界,尤其是倒悬山方向,对这里可能进行的感知与窥探。
“准备…接纳。”李昭深吸一口气,意念沉凝,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同时下令。
“后土镇岳”屏障,在“山核灵韵”触及的瞬间,如同水波般,荡漾开一道仅容其通过的、短暂的门户。淡金色的光点,没有任何犹豫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一头“撞”入了这片被层层防护起来的空间。
就在其进入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整个临时接纳区,猛然一震!
并非物理的震动,而是能量层面的、仿佛两个频率相近的音叉被同时敲响引发的共振!那“山核灵韵”在进入这片相对“安全”、“洁净”、且充满了“种子”温和混沌能量与“道胎”纯净生机的空间后,仿佛濒死之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,其本身微弱到极致的波动,骤然“明亮”了数分!一股苍茫、厚重、悲怆、却又带着无尽眷恋与欣喜的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扩散开来!
那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最直接的、源自本源的“情绪”与“信息”洪流:
痛苦!被强行撕裂、被污秽侵蚀、被冰冷意志反复冲刷、如同凌迟般的、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深入灵魂的痛苦!
不甘!身为承载万物、亘古长存的山之灵韵,被异力扭曲、被榨取本源、被当作“燃料”与“材料”的、滔天的不甘!
眷恋!对脚下这片土地、对曾经滋养过的生灵万物、对那早已逝去的、自身完整而巍峨的、属于“山”的荣耀与记忆的、最深沉的眷恋!
以及…在感知到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所散发的、同源的、充满生机的、秩序的、庇护意味的波动后,所爆发出的、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、迷途者望见灯火的、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倾尽一切的…“亲近”与“托付”!
“种子”构筑的接纳区空间,在这股强烈意念的冲击下,微微震颤。那些精纯的、古老的、属于“山”的本源能量,开始自发地、缓慢地逸散出来,融入周围的混沌能量之中,竟有一种“水乳交融”的顺畅感,仿佛它们本就同源,只是被强行分隔了太久。
“道胎”的意念,更是瞬间被这洪流般的情绪淹没,传递出清晰的、感同身受的“悲伤”与“喜悦”,以及一种强烈的、想要“拥抱”、“安慰”、“接纳”对方的冲动。“光卵”搏动的频率,竟开始主动调整,试图与那“山核灵韵”的波动…“同步”!
然而,异变陡生!
就在“山核灵韵”波动增强、能量开始逸散的瞬间,其能量结构深处,那些细微裂痕边缘、属于影首力量的、冰冷的“侵蚀印记”,如同被激活的毒蛇,骤然“亮”了起来!丝丝缕缕漆黑如墨、带着绝对侵蚀与混乱意味的污秽能量,从中窜出,并非攻击“山核灵韵”本身,而是如同跗骨之蛆,沿着其逸散出的、与周围混沌能量交融的精纯灵韵,反向侵蚀、蔓延,试图污染这片接纳区的混沌能量,甚至…顺着能量连接,直接侵袭“种子”的核心与“道胎”!
与此同时,那“山核灵韵”的意念洪流中,那股“亲近”与“托付”的情绪深处,竟也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冰冷的、漠然的、充满计算意味的“指令”波动!这波动试图引导、扭曲“山核灵韵”那纯粹的、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的亲近,使其转化为一种“融入”、“解析”、“同化”乃至…“控制”的倾向!
是影首的暗手!他果然在这“山核灵韵”中做了手脚!这并非简单的追踪印记,而是更深层的、如同“思想钢印”般的诱导与污染!他算准了“山核灵韵”会本能地亲近、投靠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这类同源正向的存在,更在其中埋下了“亲近”情绪被激发时,便会触发的、引导其反向“控制”或至少是“深度解析、窃取核心信息”的指令!
“陷阱!”李昭心头一凛,却并未慌乱。这一切,本就在最坏的预计之中。
“种子!混沌力场,全力净化侵蚀能量,隔绝其蔓延!以‘秩序锁链’,封镇灵韵本体,暂缓其能量逸散与意念交融!道胎!收敛共鸣,以‘净’、‘定’之意守护自身,切莫被其意念洪流完全同化!”李昭的意念,如同最冷静的指挥官,瞬息间下达指令。
“种子”立刻反应,接纳区内的混沌能量骤然沸腾,化为无数道灰蒙蒙的、蕴含着分解、净化、秩序之意的“锁链”与“潮水”,一部分迎向那些蔓延的漆黑污秽,将其绞杀、吞噬、净化;另一部分则如同温柔而坚定的手掌,将那“山核灵韵”的光点,连同其逸散的能量与意念洪流,暂时性地、但有效地“包裹”、“隔离”开来,延缓其与周围环境、尤其是与“道胎”的深度接触。
“道胎”的意念传来一丝委屈与不解,但它对李昭的信任压倒了一切,立刻收敛了与灵韵的“同步”尝试,光卵表面那金、紫、灰三色交织的玄奥纹路光芒流转,散发出更加纯净、稳固、定静的波动,将自身牢牢守护。
“地翁道友!加固隔绝,封镇空间,防止其能量与意念外泄,惊动外界!”李昭的意念也同时传向地翁。
“得令!”地翁低喝一声,双手法印再变,那“后土镇岳”屏障瞬间向内坍缩、凝实,如同一个不断缩小的、坚不可摧的岩石牢笼,将内部暴动的能量与意念波动,死死锁住,半点不露。
“水月道友!加强迷障,搅乱天机,屏蔽一切由此处外泄的、可能被追踪的细微波动!”李昭的指令传向水月居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