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旨!”水月居士手中玉尺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,外围的“万水归源阵”光幕骤然变得迷离梦幻,仿佛有无数重水波幻影叠加,将内部的一切能量特征、空间坐标,彻底混淆、掩盖。
接纳区内,激烈的、无声的“净化”与“封镇”在进行。影首留下的侵蚀能量虽阴毒,但毕竟只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,在“种子”主场优势的混沌能量全力绞杀下,迅速被压制、消磨。那试图引导、扭曲“山核灵韵”的冰冷指令波动,也在“种子”的秩序锁链封镇与“道胎”的“净”、“定”之意冲击下,变得断断续续,难以连贯生效。
然而,那“山核灵韵”本身,却在“种子”的封镇下,出现了新的变化。它似乎并未完全失去“自我”,那被影首暗手诱导出的、试图“控制”的倾向,与它自身残存的、纯粹的、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的亲近、托付之意,产生了剧烈的冲突!其淡金色的光点,在混沌锁链的包裹中,明灭不定,传递出混乱、痛苦、挣扎的意念,仿佛一个被植入错误指令、却又保留了一丝清醒的可怜灵魂,在自我撕裂。
“它在…抵抗…影首的…印记…”“种子”传来带着惊奇的意念,“它自己…在…打架…”
“道胎”也传来清晰的心疼与焦急:“它好痛苦…那些…黑黑的…坏东西…在它里面…咬它…”
李昭的意念,如同最敏锐的手术刀,冷静地“观察”着“山核灵韵”内部这场无声的战争。他能感觉到,那残存的、属于山之灵韵本身的、苍茫而古老的意志,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韧,正在本能地、顽强地抵抗着影首留下的侵蚀印记与诱导指令。这抵抗,源于其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那种同源的、正向的、庇护性的波动的天然亲近与渴望,也源于其自身,对影首、对污秽、对一切扭曲与侵蚀的、源自本能的、刻骨铭心的憎恶。
“它在自救…”李昭心中明悟。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,也是最大的考验。若能在其自身残存意志抵抗影首暗手的关键时刻,助其一臂之力,或许能真正“净化”这灵韵,使其摆脱影首控制,为己所用。若助不得法,或时机不当,反而可能加速其崩溃,或被影首暗手彻底控制。
“种子,减缓封镇压力,集中力量,以最精纯的、蕴含‘净化’与‘生机’的混沌能量,缓缓‘浸润’其核心,助其…抵抗侵蚀,修复裂痕。道胎,释放你‘净’、‘定’、‘生’的波动,与它共鸣,给予它…‘希望’与‘支持’的意念!”李昭做出了决断,这是一场精细至极的、针对灵魂层面创伤的“手术”。
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立刻依言而行。混沌锁链的束缚变得柔和,更多的、如同春雨般温润的、带着净化与滋养之意的混沌能量,缓缓渗透进“山核灵韵”的光点内部,精准地“滋润”着那些被侵蚀印记污染的裂痕边缘,助其抵抗污秽,弥合伤痕。“道胎”则释放出更加温暖、坚定、充满生机的波动,如同无声的鼓励与拥抱,与灵韵中那残存的、正向的意念产生共鸣,给予其力量。
这场“手术”,不知持续了多久。在地翁与水月居士的感知中,那被重重封镇的空间内部,激烈的能量冲突似乎逐渐平息,但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微妙的、仿佛“净化”与“新生”的波动,开始隐隐散发出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。他们能感觉到,那“山核灵韵”中原本夹杂的、令他们本能厌恶与警惕的冰冷、污秽气息,正在被一点点“拔除”、“净化”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厚重、且与地脉深处那股混沌力量越来越“和谐”的苍茫灵韵。
终于——
“嗡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、仿佛解脱、又仿佛新生的“轻鸣”,从封镇空间的核心传来。
那淡金色的“山核灵韵”光点,光芒虽然依旧黯淡,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、稳定。其内部,影首留下的侵蚀印记与诱导指令,已被“种子”的净化之力与灵韵自身的反抗合力,暂时“压制”、“封印”在了最核心处、与灵韵本源纠缠最深的几个微小节点,虽未根除,但已无法再兴风作浪。而灵韵自身那苍茫、悲怆、却坚韧的意念,变得清晰、坚定,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的亲近与依赖,也更加纯粹、毫无杂质。
它不再挣扎,不再混乱,而是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,安静地悬浮在“种子”的混沌能量包裹中,与“道胎”散发着温和、共鸣的波动。
“成功了…”地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佝偻的身形似乎放松了些许,斗篷下的目光,望向中军大帐方向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这位年轻帝王,不仅敢“虎口夺食”,竟真的在如此凶险的境地下,完成了对这古老“山核灵韵”的初步“净化”与“收服”!其手段之精妙、决断之果敢、对地脉与混沌之力的掌控之深,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水月居士也收回了玉尺,望着那依旧被迷障笼罩的区域,俊雅的脸上满是感慨。他知道,经此一事,这北疆地脉深处,又多了一分不容小觑的、正向的力量。而能驾驭这股力量的皇帝,其未来,更加难以估量。
帐中,李昭缓缓睁开了眼睛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,额角甚至隐有汗迹。方才那番精细到极致的操作,对他心力、魂力的消耗,不亚于一场大战。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,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,以及…一丝锐利的锋芒。
“种子”传来清晰的汇报:“主人,灵韵初步稳定,侵蚀暂被压制。其本源损耗严重,但核心未损,假以时日,以混沌之力温养,或可恢复部分。其意念…对主人、对种子、对道胎,亲近、依赖,愿…融入。”
“道胎”也传来欢欣的意念:“它不痛了!它喜欢这里!它想…留下来!”
“辛苦了。”李昭在心中对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道,随即目光投向外间夜色,投向那座沉默的倒悬山。
“山核灵韵”被成功“夺”来,影首…岂会善罢甘休?
几乎就在李昭心念转动的同时——
“轰隆!!!”
倒悬山方向,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、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、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恐怖巨响!紧接着,整座倒悬山,那庞大、狰狞、布满紫黑色筋络的“肉山”本体,剧烈地、疯狂地…“蠕动”起来!仿佛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洪荒凶兽,从沉睡中被彻底激怒!
更加浓郁、更加狂暴的污秽血光,自山体无数“脓疱”和“裂隙”中喷涌而出,将夜空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!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山体表面疯狂游走,发出无声的、充满怨毒与愤怒的咆哮!山体深处,那扇幽暗的“门”的裂隙,也剧烈震颤起来,隐隐有更加深沉、更加恐怖的阴影,在其中涌动、冲击!
一道冰冷、暴怒、充满无尽杀意的恐怖意志,如同实质的寒潮,瞬间扫过整个北疆荒原,最终,重重地、死死地…“钉”在了北疆防线,钉在了李昭所在的中军大帐方向!
影首,怒了。
真正的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李昭缓缓站起身,擦去额角汗迹,望向北方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恐怖山影,脸上,却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。
灵韵入怀,祸福相依。
真正的较量,现在…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