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地动天惊(1 / 2)

那一声源自倒悬山深处的恐怖巨响,仿佛远古巨兽濒死前的哀嚎,又像天地骨骼被强行扭断的呻吟,瞬间撕裂了北疆的夜空。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污秽气息与狂暴杀意,如同无形的海啸,席卷整个荒原。中军大帐之外,所有营寨的灯火,在这声浪冲击下,都剧烈地明灭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
大地,开始真正地、剧烈地、毫无规律地震动起来!

不是之前那种“山核灵韵”移动引发的、有规律的、轻微的脉动,而是整个地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、暴怒的巨手疯狂摇晃、撕扯、蹂躏!坚固的冻土开裂,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,在荒原上蔓延,吞噬着沿途一切。营寨的栅栏、塔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新建的符阵根基在摇晃中崩出裂痕。远处,原本就残破的山峦,在震动中发出隆隆巨响,不断有巨石崩塌滚落。天空,那轮被倒悬山映成暗红色的弯月,似乎都在随之颤抖。

“地龙翻身!是地龙翻身!”

“稳住!结阵!符师稳固符基!”

“盾阵!护住弩车!注意脚下裂缝!”

营寨中,凄厉的警报与各级将领的嘶吼声,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混乱。身经百战的北疆边军,在经历了倒悬山出现、污秽潮汐、影首窥伺等一系列恐怖事件后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更加“实在”的天灾地变,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韧性。士兵们强压心中恐惧,在军官的指挥下,迅速组成防御阵型,盾牌相连,长枪如林,将脆弱的器械与伤员护在中央。符师们脸色苍白,却咬着牙,拼命将法力注入营防大阵的核心符基,试图稳住那在剧烈地动中摇摇欲坠的光幕。

然而,这地动,绝非寻常天灾。

李昭在巨响传来的瞬间,已一步踏出帅帐,凌空虚立。玄氅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,他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,死死锁定着北方。

在他的感知中,脚下大地的震动,混乱、狂暴,充满了恶意。这并非自然的地壳运动,而是倒悬山深处,那恐怖存在被触及核心利益后,引发的、直接作用于地脉层面的、毁灭性的报复与宣泄!影首,在以其无上伟力,强行搅动、撕裂、污染以倒悬山为中心、方圆数百里内的地脉结构!他要将这片区域,彻底化为无法立足的绝地,将北疆防线,连同那个胆敢“窃取”他“养料”的蝼蚁,一并埋葬!

“陛下!地脉暴动!污秽之力正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,试图污染、撕裂整个地脉网络!‘后土镇岳’屏障承受压力巨大!”地翁沙哑急促的声音,直接在李昭心神中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。他盘坐的法坛周围,土黄色灵光疯狂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,大地开裂的缝隙,正不断侵蚀、破坏着他刚刚梳理加固过的地脉节点。

“水镜映照,倒悬山地气喷发如沸,污秽血光倒灌地脉,更有阴秽地火自裂隙涌出!‘万水归源阵’净化之力已达极限,难以尽数阻隔!”水月居士的声音也随之传来,不复从容,带着凝重。他布下的淡蓝色水幕,在狂暴的地气冲击与污秽血光侵蚀下,剧烈波动,光芒迅速黯淡。

地脉,乃大地之根基。地脉暴乱,天塌地陷!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两军对垒,而是直接掀桌子的、毁灭性的打击!影首要的,是以最粗暴、最不容抗拒的方式,从根基上,摧毁北疆防线,碾死李昭!

“地翁道友,收缩‘后土镇岳’范围,集中力量,稳固大营核心区域地脉,尤其护住粮草、军械、伤员及几处关键符阵阵眼!其余外围…暂且放弃!水月道友,将‘万水归源阵’之力,由净化转为疏导,引导地气、污秽、地火,尽可能导向大营外围预设的废弃壕沟、低洼地带,减缓对大营核心的冲击!”李昭的意念,如同冰流,瞬间传入二人脑海,清晰、冷静,不带丝毫慌乱。

“可是陛下,外围地脉一旦彻底崩坏,大营将成孤岛,失去地脉支撑,营防大阵威力十不存一,且污秽地气长期侵蚀,后患无穷!”地翁急道。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李昭断然道,“先保住根本!外围地脉,朕自有计较!执行!”

“是!”地翁与水月居士虽不解,但听出李昭语气中的决绝与一丝奇异的把握,不再多言,立刻依令行事。

土黄色光芒收缩,死死定住大营核心区域数十里方圆的地脉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钉下一根不屈的礁石。淡蓝色水幕流转,不再硬抗,而是化为无数道柔韧的、引导的水流,将狂暴的地气与污秽,引向预设的、远离核心的荒芜之地。

大营核心区域的震动,暂时减缓了些许,但外围,地裂山崩,污秽地火喷涌,如同末日景象。无数来不及撤回的斥候、游骑,甚至是一些小型哨堡,瞬间被吞噬。惨叫声、崩塌声、火焰燃烧声,混杂着倒悬山方向传来的、那越来越狂暴、越来越充满毁灭快意的无形咆哮,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。

“陛下!地动太剧,山体崩塌,污秽地火蔓延,前出哨堡损失惨重!营防大阵根基受损超过三成!再这样下去,不出一个时辰,大营外围将彻底化为绝地,核心区域亦难保全!”张烈浑身浴血,不知是斩杀地底钻出的污秽生物所染,还是被崩裂的岩石所伤,他冲到李昭身前,嘶声吼道,眼中布满血丝。

赤符、苍松、铁剑、玉衡、璇玑子等元婴长老,也纷纷聚拢过来,个个脸色凝重,气息起伏。他们能感觉到,这次地动,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,是真正要毁天灭地的征兆!影首的怒火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!

“陛下,是否…暂避锋芒?退往第二道防线?”赤符真人涩声道,这个提议极为艰难,意味着放弃经营多日的北疆第一道堡垒,意味着承认此次“虎口夺食”行动,引来了无法承受的反噬。

李昭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,越过了崩塌的山峦,越过了喷涌的地火,越过了混乱的战场,死死“钉”在倒悬山体上,那扇幽暗“门”的裂隙处。在他的感知中,影首那冰冷、暴怒、充满戏谑与毁灭意味的意志,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,正“欣赏”着这场因他怒火而生的灾难,等待着蝼蚁们的挣扎与绝望。

退?往哪里退?影首既能掀起这等地脉浩劫,除非退出北疆,退出“门”的直接影响范围,否则退到第二道、第三道防线,又有何用?不过是慢性死亡。

“不能退。”李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退了,地脉崩毁,污秽侵蚀将长驱直入,北疆永无宁日,大唐北境,将永沦为死地。退了,便是向那门后邪祟低头,便是将亿万生灵,置于其淫威之下。退了,朕对不起战死于此的将士,对不起天下苍生!”
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,一丝混沌色泽的光芒,悄然亮起。

“他要毁我地脉根基,朕…便与他,争一争这地脉掌控!”

话音未落,李昭心口符印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璀璨的混沌光芒!那光芒并非明亮刺眼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、又孕育一切的厚重与深邃,瞬间将他整个身影笼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