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握拢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,没有刺破苍穹的光柱。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、纯粹的、厚重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存在”与“意志”,随着李昭那简单至极的动作,轰然降临于这方被污秽与血色浸染的天地之间。
他掌心所向,并非那遮天蔽日的紫黑色触须,也非那倒灌而来的污秽血海,而是…这片空间本身,是空间之下,那正被“种子”根须、被“道胎”波动、被“山核灵韵”共振所“唤醒”与“臣服”的、浩瀚无垠的地脉网络!
“嗡——!!!”
以李昭为中心,方圆数百里的大地,骤然“活”了过来!不再是死物的震颤,而是拥有了“生命”与“意志”般的、深沉而有力的搏动!无数道粗壮如龙、闪烁着混沌光泽的地脉灵光,自开裂又愈合的焦土中喷薄而出,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如同受到绝对统御的军队,瞬间在空中交织、凝结,化作一只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、无比巨大的、介于虚实之间的淡灰色手掌!
这手掌的轮廓,依稀有着人手的五指与掌纹,却又更加古朴、粗犷,仿佛由最原始的山川脉络雕琢而成。掌心之中,混沌光芒流转,隐约可见“种子”的根须网络虚影、“道胎”的光卵轮廓、“山核灵韵”的淡金印记,三者交织共鸣,形成一个微小而完整的三位一体循环,散发出镇压、净化、承载、演化万物的无上道韵。
混沌之握!
这是李昭在“山核灵韵”入怀、地脉初步“臣服”、自身守门人之力与脚下大地产生更深层共鸣的刹那,于绝境压力之下,融合“种子”的吞噬转化、“道胎”的秩序净化、“山核灵韵”的山川厚重,以及自身“皇极真气”的统御意志,所本能施展出的、超越当前修为理解的、近乎“神通”雏形的、地脉权柄的具现!
它不是法术,不是武技,而是…这片土地的“主人”,对入侵者的、最直接、最本质的驱逐与镇压!
“轰隆——!!!”
淡灰色的混沌巨掌,与那遮天蔽日、携带着无尽污秽与毁灭意志的紫黑色触须狂潮、污秽血海,轰然对撞!
没有能量爆炸的绚丽光影,只有最本质的、规则的碰撞与湮灭之声,如同两座世界的边缘在摩擦、在碾压、在相互吞噬!
混沌巨掌所过之处,那些足以腐蚀元婴法宝、污染地脉灵机的紫黑色触须,如同被无形的法则“抹除”,尚未触及掌缘,便无声无息地消融、风化,化为最本源的、混乱的能量碎屑,随即被巨掌掌心那三色循环的微小漩涡吞噬、转化,化作一股股精纯平和的混沌地气,反哺入下方大地。那粘稠污秽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血海,撞在巨掌之上,也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堤坝,非但不能侵蚀分毫,反而被巨掌散发出的、温润而坚定的混沌波动净化、推开,血海的颜色迅速黯淡、稀薄,其中的恶念与侵蚀之力,如同冰雪遇朝阳,飞速消散。
巨掌推进的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、天地大势般的沉重与坚定。所过之处,空间被抚平,污秽被荡涤,连倒悬山方向投射而来的、那冰冷暴怒的意志,似乎也被这纯粹的、厚重的、代表着此方天地根本秩序的混沌之力,隐隐压制、逼退了一线!
“这…这是…”地翁仰望着那只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混沌巨掌,佝偻的身躯僵直,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近乎朝圣般的震撼与激动,“地脉化形!意志显圣!这是…上古地只传说中,唯有得大地完全认可、执掌一方地脉权柄的至高存在,方能施展的…地只之手!不…这力量,比古籍记载的地只之手,更加…古老!更加…本源!”
他修炼“后土”之道一生,孜孜以求的,便是更深地贴近、理解、乃至执掌地脉之力。而眼前这一幕,几乎是他道途终极的幻想!这位年轻帝王,竟在如此境地下,以如此方式,展现出了他梦寐以求的境界!这绝非简单的力量强大,而是位格与权柄的彰显!
水月居士手中的玉尺早已脱手坠落,他浑然不觉,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只逆转乾坤的巨掌,喃喃自语:“错了…我们都错了…这不是借用地脉之力…这是…他就是地脉!不,是地脉…选择了他!他就是这片土地…活着的意志!”
赤符、苍松、铁剑、玉衡、璇玑子…所有元婴长老,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修士与将士,此刻皆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他们能感觉到,那只巨掌散发出的波动,与脚下这片他们浴血守护的土地,血脉相连,呼吸与共!那是守护的意志,是不屈的宣言,是这片被荼毒的大地,在“主人”的引领下,发出的、对侵略者的、最愤怒、最坚定的反击!
“陛下!万岁!”
“大唐!万胜!”
不知是谁,率先从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、混合着狂喜、激动、与无尽崇敬的嘶吼。
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,轰然爆发,响彻整个北疆防线!原本因影首恐怖攻击而濒临崩溃的士气,在这一刻,燃烧到了顶点!所有人眼中,只剩下那道悬于巨掌源头、玄氅墨发的年轻身影,以及那只…为他们撑起一片混沌天穹的巨手!
然而,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昭,却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。
施展这“混沌之握”,对他而言,负荷巨大到难以想象。这并非他自身修为所能驱动的神通,而是强行以“守门人”身份、以心口符印为枢纽、以魂火星核为燃料,调动、整合、引导脚下这片初步“臣服”的大地、地底“种子”的庞大网络、孕育中的“道胎”、以及新得的“山核灵韵”之力,所进行的、近乎“透支”的爆发。
心口符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仿佛随时会崩溃。魂火星核疯狂旋转,释放出的魂力如同决堤洪水,被那巨掌疯狂抽取。经脉之中,刚刚恢复些许的皇极真气再次近乎枯竭。更可怕的是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这片大地的“绑定”正在因为这强行催动地脉权柄而急剧加深,那种生机、魂力、乃至“存在”被持续抽取的“虚弱”与“沉重”感,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能感觉到,倒悬山深处,影首的意志,在最初的惊愕与退却后,已转为更加冰冷、更加专注、甚至带着一丝…奇异“兴趣”的暴怒。
“蝼蚁…竟能…窃取…地脉权柄…有趣…”
“但…凭此…就想…阻我?”
“让你…见识…何为…真正的…‘门’力!”
无声的、充满无尽恶意与嘲弄的意念碎片,穿透虚空,狠狠撞入李昭的意识。
紧接着——
倒悬山体,那扇幽暗的“门”的裂隙,骤然扩张!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,从“门”后,狠狠将其撕开!裂隙瞬间扩大了十倍不止,露出其后更加深邃、更加混乱、仿佛通往万物终结之地的恐怖景象!
一股比之前污秽血海精纯、凝练、恐怖了何止百倍的、粘稠如实质的、纯粹的紫黑色幽光,如同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冥河,自那扩张的裂隙中,缓缓流淌而出。这幽光所过之处,空间冻结、时间凝滞、规则扭曲,连混沌巨掌散发出的净化波动,竟也被其侵蚀、同化,变得迟滞、黯淡!
幽光之中,隐约可见一道更加庞大、更加扭曲、完全由紫黑色晶质构成、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阴影轮廓,正缓缓…从“门”的裂隙中,挤出来!其气息之恐怖,远超之前的紫黑色巨兽,赫然达到了化神层次,甚至…隐隐有超越之势!
这是影首真正的力量投影?还是“门”后某种恐怖存在的部分本体?
“不好!是‘门’后本源污秽!化神级魔影!”玄机脸色惨变,嘶声吼道,“陛下!不可力敌!快退!”
退?往哪里退?
混沌巨掌在那紫黑色幽光的侵蚀下,前进之势已然停滞,掌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、被“污染”的紫黑色斑痕!掌心那三色循环的漩涡,运转也骤然变得艰涩。
李昭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、混杂着灰芒的鲜血。他能感觉到,那紫黑色幽光中蕴含的侵蚀之力,与之前的污秽截然不同,更加本质,更加接近“归墟”的“终结”与“混乱”规则,对“混沌之握”这种以地脉秩序为基础的权柄之力,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污染性。
“种子”传来痛苦的意念,其延伸出去、构成巨掌的部分“根须”,已被那幽光侵蚀,出现了晶化、枯萎的迹象。“道胎”的波动也变得紊乱,传递出本能的畏惧与排斥。“山核灵韵”更是光芒急闪,传递出深入骨髓的、对那幽光气息的恐惧与仇恨。
影首,动真格的了。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层次,碾碎李昭这刚刚萌芽的“地脉权柄”!
“呵…”李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化神…魔影…‘门’后本源…”
“很好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,带着血腥与决绝。
“既然你要看…朕的‘权柄’…”
“那便…让你看个够!”
话音未落,李昭双目之中,那抹混沌与暗金交织的光芒,骤然燃烧到了极致!他不再试图维持、推进那被侵蚀的混沌巨掌,而是…心念一动,主动切断了与巨掌大部分的能量联系!
“种子!断!”
“道胎!收!”
“灵韵!归!”
三道意念,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。
“噗——!”李昭再次狂喷一口鲜血,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,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,心口符印的光芒几乎熄灭。那覆盖天空的混沌巨掌,也随之剧烈颤抖,光芒急速黯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倒悬山方向,那紫黑色幽光中的魔影轮廓,传来一丝清晰的、带着嘲弄与贪婪的波动,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。
然而,就在混沌巨掌即将彻底崩溃、紫黑色幽光即将席卷而至的刹那——
李昭那几乎垂下的手,猛地再次抬起,不是握拳,而是…并指如剑,对着自己心口,那光芒近乎熄灭的符印,狠狠…一点!
“以朕之魂…为薪!”
“以地脉之契…为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