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萌芽之变(1 / 2)

帐内重新归于寂静,只有长明灯柔和的光芒,映照着榻上之人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
李昭双目微合,并未真正沉睡。他全部的、残存的心神,都沉入了体内,沉入了那枚刚刚孕育、带着淡灰色“萌芽”印记的符印,以及其勾连的、那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、更加“真实”也更具“存在感”的、属于他与脚下这片土地的、内在地脉宇宙。

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体验。

如果说之前,他与地脉的联系,如同隔着厚重玻璃观察一幅精密而复杂的地图,需要耗费心力、通过“种子”根须网络去感知、去影响,如同遥控指挥一支庞大的工程队,虽能号令,却总有隔阂,且消耗巨大。那么此刻,这种联系,已近乎变成了他“身体”的一部分,或者说,是他“意识”的、一种更加本质的“触觉”与“延伸”。

他无需刻意催动心神,便能“感”到脚下数十里、乃至更深更远处,地脉的每一次细微的流动,每一丝灵气的生灭。大营核心区域,地翁布下的“后土镇岳”屏障,在他感知中,如同皮肤表面一道温热的、坚实却略显僵硬的防护层;水月居士残留的、用于稳定魂魄的“定魂珠”余韵,则像是萦绕在身侧的、清凉湿润的雾气。赤符真人等布下的五行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灵气,在他“眼中”,如同一条条颜色各异的、带着不同属性“温度”和“味道”的涓涓细流,正缓慢地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与丹田,滋养着那微弱的、新生的混沌之力。

而这些,都只是最表层的、被动感知到的景象。

当他将注意力集中于心口那“新生萌芽”印记时,更为奇妙的景象出现了。

那淡灰色的、如同种子胚胎般的印记,在他“内视”中,缓缓旋转着,每一次旋转,都散发出极其微弱、却异常“纯粹”与“本源”的混沌波动。这波动,并非向外扩散,而是以一种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,与他体内残存的、近乎枯竭的皇极真气,与“种子”根须网络传输来的温和地气,与“道胎”光卵遥遥共鸣传来的净化、秩序、生机之意,以及…与那枚符印本身蕴含的、来自上古的守护、镇压、混沌的古老道则碎片,缓缓交融、编织、共鸣。

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叠加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涉及“存在”本身的、缓慢的“融合”与“重构”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原本的、以“皇极经世”为根基修成的经脉、丹田、乃至魂魄结构,在这新生的、混沌的、带着萌芽生机的力量浸润下,正发生着极其细微、却又不可逆转的、本质层面的“适应”与“改变”。就像是…一株在旧有躯壳内,重新、以另一种形态、另一种“规则”生长的幼苗。

“修为近乎全失…”李昭心中默念。确实,原本属于“皇极真气”的、那雄浑霸道、可统御万法的力量,此刻点滴不存,连带着他金丹境的修为境界,也如同空中楼阁,失去了根基,摇摇欲坠。这并非境界跌落,而是…旧有的力量体系,在那场燃魂镇门的极限爆发中,几乎被彻底“燃烧”、“打散”、“重构”了。

但取而代之的,是这枚“新生萌芽”印记,以及与地脉、与“种子”、与“道胎”那更加本源、更加紧密的联系。这联系带来的,不是传统意义上、可供他随心驱使的、磅礴的“真气”或“法力”,而是一种更加基础、更加贴近规则的“权限”与“感知”。

比如,他现在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体内残存的、来自“山核灵韵”的那一丝苍茫厚重的灵韵,正被“萌芽”印记缓缓吸收、转化,融入其自身的混沌波动中,使那淡灰色的光泽,隐约带上了一丝大地的沉凝与坚韧。

又比如,他能模糊地感觉到,地底深处,“种子”的根须网络,在经历了之前疯狂的扩张与消耗后,某些区域出现了“疲惫”与“干涸”,而另一些新延伸到的、靠近倒悬山外围的、相对“贫瘠”或“污秽”的区域,则如同饥渴的海绵,正自发地、缓慢地吸收、吞噬着周围游离的、驳杂的、甚至带着污秽的地气,再通过“种子”自身奇异的转化能力,将其化为相对平和、可供吸收的混沌能量,一部分反哺地脉,一部分则通过某种更加“直接”的联系,汇入他心口的“萌芽”印记,化为滋养其成长的“养分”。

这是一种“共生”,一种更加高效、更加直接的、超越能量汲取层面的、涉及“存在本质”的循环。他滋养、引导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,而“种子”与“道胎”反哺、支撑、甚至某种意义上“重构”着他。而“山核灵韵”的加入,则让这个循环,多了一份属于“山”的厚重、承载与根基。

“这便是…地脉权柄的延伸?还是…这‘萌芽’本身带来的、新的存在形态?”李昭默默思索。他尝试着,将一丝微弱的心神,附着于“萌芽”印记散发出的一缕混沌波动上,顺着与“种子”根须网络的联系,缓缓“延伸”出去。

这一次,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着“玻璃”的观察,而更像是…将自己的“触角”,沿着“种子”的“根须”,延伸进了地脉的“血管”与“神经”之中。

“看到”的景象,瞬间清晰、生动、复杂了无数倍。

他“看到”了地脉深处,那纵横交错、如同庞大生命体经络般的灵脉网络,有的粗壮明亮,流淌着精纯的灵气;有的纤细黯淡,几近干涸;有的则被紫黑色的污秽能量侵蚀、堵塞,发出痛苦的、如同毒疮般的、微弱而不详的“脉动”。这脉动,不再是单纯的视觉或能量感知,而是混合了“触感”、“温度”、“情绪”乃至某种“低语”的、更加立体、更加真实的、直达“意识”的“信息流”。

他甚至能模糊地“听”到,那些被侵蚀地脉发出的、微弱的、充满痛苦与怨恨的“哀鸣”,以及“种子”根须吞噬、净化那些污秽时,发出的、如同进食般的、满足而轻微的“震颤”。

当他将“感知”顺着一条相对粗壮的、未被污染的地脉灵脉,向着北方倒悬山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、更加深入地“延伸”时——

“!!!”
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满了无尽恶意、混乱与毁灭欲念的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、如同实质的、黑暗海洋般的意志,瞬间“撞”入了他的“感知”!

是影首!是倒悬山深处,那扇“门”后存在的、本体的、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、自然散逸出的“存在感”!

仅仅只是触及到这意志的边缘,李昭就感觉自己的心神,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,又像被亿万根钢针同时攒刺!冰冷、混乱、疯狂、绝望、毁灭…无数负面、扭曲、足以瞬间摧毁寻常修士魂魄的意念碎片,如同潮水般顺着“感知”涌来,要将他同化、污染、撕碎!

“哼!”李昭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心口那“新生萌芽”印记骤然光芒大放,一股温润、坚韧、带着“净化”与“隔绝”意味的混沌波动自发护主,将那涌入的冰冷恶意死死挡住、净化、驱散。同时,他与“种子”网络的联系也瞬间“收缩”、“断开”,如同受惊的含羞草,收回了探出的“触角”。

饶是如此,李昭依旧感到魂魄一阵剧烈刺痛,本就微弱的心神更是消耗不少,喉咙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强行咽下。

好可怕的意志!好浓烈的污秽!仅仅是无意中散逸出的、隔着地脉传递的、极其边缘的一丝“气息”,就有如此威力!那“门”后的本体,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

但惊悸之余,李昭心中也升起一丝明悟。这种近乎“零距离”的、通过地脉直接“触碰”到影首意志边缘的体验,虽然凶险,却也让他对那“门”后存在的本质,有了更直接、更深刻的认识。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强大,而是存在形式、规则属性层面的、本质的、对立与侵蚀!是“混沌”所代表的、蕴含秩序、演化、新生可能的“存在”,与“门”后所代表的、纯粹混乱、终结、虚无的“非存在”之间的对抗!

而他的“新生萌芽”,他此刻与地脉、与“种子”、“道胎”的深度绑定状态,似乎对这种纯粹的、高层次的、规则层面的侵蚀与污染,有着一种天然的、本质的抗性与净化能力。虽然这能力还很微弱,但方向对了!这或许,正是他未来对抗影首、对抗“门”的关键所在!

“种子”传来一丝担忧、后怕的意念,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。“道胎”也传来一阵不安的波动。

“无妨。”李昭在心中安抚。这次试探虽然凶险,却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身“道路”的特殊性与潜力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资源,需要将这“新生萌芽”培育壮大,需要将这种与地脉深度绑定的状态,转化为真正可掌控、可利用的力量。

就在他收敛心神,准备专注于体内“萌芽”印记的温养,尝试引导其与“种子”、“道胎”建立更稳定、更高效的循环时,异变再生。

这一次,异变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…他自身。

一股强烈的、无法抗拒的、源于生命最本能的、混合了饥饿、渴望、虚弱与空虚的奇异感受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不,是从那“新生萌芽”印记的最核心处,爆发出来!

这感受是如此强烈,瞬间压倒了一切思绪,让李昭眼前一黑,几乎昏厥。那不是肉体的饥饿,也不是魂魄的虚弱,而是…一种更加本质的、仿佛整个“存在”都变得“单薄”、“贫瘠”,急需某种“养料”来“填补”、“充盈”、“成长”的、难以言喻的匮乏感!

是“新生萌芽”在“发芽”、“生长”过程中,产生的、对某种特定“养料”的、源自本能的渴求!

几乎与此同时,李昭的“身体”,或者说,是他此刻这具与地脉深度绑定、被“新生萌芽”印记缓慢改造的、介于“旧有肉身”与“某种新形态雏形”之间的“存在”,也产生了剧烈的、不受控制的反应!

他全身的皮肤,泛起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半透明的、带着淡淡混沌色泽的玉石般的光泽,隐隐可见皮肤下,有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活跃的、淡灰色的、如同根须或脉络般的纹路,在缓缓蠕动、蔓延。这些纹路,并非血管,也非经脉,更像是一种能量通道或规则印记,与他心口的“萌芽”印记相连,与脚下的大地,产生着某种共振。

“咕…咕噜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