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之内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只有长明灯柔和稳定的光芒,映照着李昭静坐的身影。他双目紧闭,呼吸悠长而微弱,胸膛几乎不见起伏,若非心口处那枚淡灰色“萌芽”印记,正以一种玄奥的频率,缓缓明灭流转,散发着温润而莫测的混沌气息,几乎让人以为他已陷入最深沉的龟息。
但在他体内,在那方与地脉深度绑定、玄之又玄的“内观宇宙”中,一场无声的、精细到极致、也凶险到极致的“探索”与“解析”,正在全神贯注地进行。
李昭绝大部分心神,都沉浸在心口那枚“萌芽”印记之中。这印记,此刻已不再仅仅是能量的聚合体,更像是一个枢纽,一个转换器,一个感知核心。他的意念,以“萌芽”为中心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以“种子”延伸出去的、成千上万条、与地脉交织的、微不可察的“感知根须”为通道,小心翼翼地、一寸一寸地,向着北方、向着那处被地翁等人层层封印的、危险的地脉节点,延伸而去。
这种“延伸”并非能量的直接输送,也非意志的粗暴侵入,而是一种更加间接、更加隐秘、如同“倾听”地脉本身“低语”与“脉动”的、被动式的“信息接收”。
他能“听”到,地脉深处,那庞大而复杂的、如同生命体“血管”与“神经”般的能量网络,在“种子”的根须悄然蔓延、渗透、净化下,正在发生着极其缓慢、却持续不断的、良性的变化。被污秽侵蚀、堵塞的区域,在“种子”根须温柔的、如同“清道夫”般的吞噬、转化下,正在一点点被“疏通”,被“净化”,重新流淌出虽然微弱、却清澈平和的、带着混沌气息的地气。而那些本就健康、或已被“混沌之握”抚平的区域,地气流动则更加顺畅,生机更加盎然,甚至隐隐与“种子”网络、“道胎”光卵,以及他心口的“萌芽”印记,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和谐共鸣的“韵律”。
“道胎”与“山核灵韵”的融合,也在“种子”网络的辅助下,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。“道胎”那蕴含着纯净秩序、生机、净化之力的光卵,如同一个温柔而强大的“母亲”或“熔炉”,正在以自身的韵律,缓缓包裹、浸润、同化着“山核灵韵”那苍茫厚重、却因悲恸与漫长消耗而陷入沉寂、甚至濒临溃散的灵性本源。每融合一丝,光卵的光芒就更加凝实一分,其内部那个模糊的轮廓,似乎也清晰、灵动了一丝,散发出的秩序与生机之意,也更加稳固、浩大,隐隐带上了一丝属于“山”的、亘古不变的、承载万物的厚重意蕴。
而随着“道胎”的成长与净化之力的增强,通过“种子”网络反哺而来的、更加精纯、更加“正向”的秩序能量,也让李昭心口的“萌芽”印记,受益良多。虽然这种能量并非“萌芽”最“渴望”的、高效的“养料”,却如同最温和的“雨露”与“阳光”,滋润着“萌芽”的根基,使其淡灰色的光泽更加温润、纯净,旋转也更加稳定、从容,那种源于存在本质的、深层次的“饥饿”与“空虚”感,在这种温和滋养下,也似乎…被抚平、缓解了那么一丝丝。
一切,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当李昭的意念感知,通过“种子”那最外围、最靠近那处危险地脉节点的、几乎与周围被侵蚀地脉融为一体的、伪装的“感知根须”,小心翼翼地、如同盲人用指尖去触摸烧红的烙铁般,触及到那被层层封印、隔绝的节点区域时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一种冰冷、粘稠、怨毒、充满毁灭欲念的、庞大而扭曲的、如同实质的、紫黑色的、恶意狂潮,顺着那极其微弱、几乎不存在的感知联系,猛地、如同最恶毒的毒蛇,狠狠“咬”入了李昭的心神!
这并非主动的攻击,而是那节点深处存在的、其本身散逸出的、最本源的“气息”与“存在感”,仅仅是“被感知到”,就足以对寻常修士的心神,造成恐怖的冲击与污染!
即便隔着“种子”的过滤、净化,即便那“感知根须”已做了最大程度的伪装与弱化,即便李昭此刻的心神,大部分有“萌芽”印记散发的混沌波动保护,这突如其来的、源自“化神级污秽本源”的、近距离的、“赤裸”的冲击,依旧让他心神剧震,眼前瞬间被无尽的紫黑色、扭曲的、哀嚎的、充满亵渎意味的幻象充斥!魂火摇曳,心口“萌芽”印记都猛地一颤,光芒明灭不定!
“唔!”李昭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一缕淡金色的、带着混沌灰芒的血丝。但他强行稳住了心神,没有立刻切断这危险的感知联系,反而…集中了全部的意志,借着“萌芽”印记那奇异的、对这股污秽恶意本能的“排斥”与“净化”之力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,死死“锚定”了那一丝微弱的感知,更加专注、更加深入地去“解析”那股紫黑色狂潮中所蕴含的、最本质的“信息”!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那被地翁的“后土镇岳”岩层牢笼、水月居士的“万水归源”净化迷障、以及赤符真人等布下的多重符阵,层层封锁、隔绝的节点最深处,并非他之前想象的、残留的魔影碎片或单纯的污秽能量团。
那是一个…诡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、活着的、或者说,正在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,挣扎着、扭曲着、孕育着的…东西。
其核心,是一团不断蠕动、变幻着形态的、粘稠如活体油脂的、散发着浓郁紫黑色幽光的、介于“实体”与“能量”之间的、不定形聚合体。其表面,无数张痛苦、哀嚎、充满怨毒与毁灭欲望的、模糊的、属于那日被镇封的化神魔影的、残破的“面孔”与“肢体”,如同沸腾的气泡,不断浮现、扭曲、湮灭、再生,发出无声的、直达灵魂的凄厉尖啸。这聚合体内部,更深处,则隐约可见一点极其黯淡、却异常顽固、凝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、纯粹的漆黑,如同核心,如同心脏,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。每一次搏动,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圈微弱、却充满侵蚀性的紫黑色涟漪——正是之前地翁等人探测到的、那种与李昭气息产生“诡异共鸣”的波动!
而在这聚合体的“表面”与核心之间,无数道细若发丝、却凝练无比的、紫黑色的、如同血管或神经般的、不断蠕动的“丝线”,纵横交错,深入周围被其侵蚀、同化的、呈现出紫黑色晶化、枯萎、扭曲状态的地脉之中,疯狂抽取着地脉中残存的、哪怕是极其稀薄的、被污染的能量,也贪婪地、试图捕捉、吞噬、同化周围一切能够触及的、包括地翁等人布下的封印能量、地脉本身的混沌地气、甚至…是隔着遥远距离、通过某种“扭曲纠缠”的联系、隐隐传来的、属于李昭的、那一丝新生的混沌气息!
这东西,与其说是“魔影残骸”,不如说,是那化神魔影在即将被“混沌之握”彻底湮灭的刹那,以其最后的、纯粹的、源自“门”后本源的、毁灭与侵蚀意志为核心,结合了“混沌之握”残留的、李昭自身的地脉权柄与混沌气息烙印,再疯狂汲取、吞噬周围被污染地脉的能量,异变、滋生出的、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介于“活物”、“能量体”、“诅咒印记”、“污染源头”之间的、畸形、扭曲、诡异的地脉诡物!
它没有清晰的意识,只有最本能的、毁灭、侵蚀、吞噬、成长,以及…对李昭那新生的、混沌气息的、一种混杂了渴望、憎恨、嫉妒、贪婪的、扭曲的执念!仿佛李昭的存在本身,对它是无法抗拒的“诱惑”,也是必须毁灭的“天敌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