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开辟的通道,无声,迅疾。
李昭——或者说,这具混沌光影之躯——在其中穿行。没有风雷之声,没有空间波动,只有绝对的、仿佛超越时间与空间阻隔的“移转”。他周身流淌的混沌光芒,如同最温和也最霸道的“秩序”本身,所过之处,通道内原本混乱、扭曲、充满不祥侵蚀气息的虚无乱流,如同冰雪遇阳,纷纷消融、平复,被同化为一片温顺的、带着混沌色泽的、有序的“路”。
他的感知,随着前行,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铺开,浸染。
感知所及,首先“触摸”到的,是这片北疆大地本身,在那幽暗“门”的持续侵蚀下,所呈现出的、触目惊心的、道伤。
并非简单的地脉枯竭、灵气溃散、生机泯灭。
而是更深层次的、规则层面的扭曲与溃烂。
倒悬山以北,那曾经广袤的、虽然苦寒却也充满蛮荒生机的北疆冻土,如今已然化为一片死寂的、灰败的、虚无侵蚀的焦土。
大地,不再是坚实稳固的“承载”概念。某些区域,土壤呈现出一种粘稠的、蠕动的、仿佛活物但又死寂的诡异状态,时而塌陷为不可测的深渊,时而隆起为扭曲怪诞的山丘。构成“土”的根基道则,被侵蚀、污染,变得混乱、无序,失去了“厚德载物”的本性。
河流,无论是奔腾的江河还是细小的溪流,水已不再“润下”,不再“流动”,而是呈现出凝固的、胶着的、漆黑的形态,如同大地上流淌的、粘稠的、恶意的脓血,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。“水”的“柔顺滋养”之道,被替换为“冰冷死寂”的终末之意。
草木,早已彻底凋零,但并非化作春泥,而是化为一种灰白的、易碎的、一触即溃的粉尘,粉尘中残留着绝望、痛苦、被剥夺一切的最后印记,随风飘散,如同这片死寂大地无声的、永恒的哭泣。
空气,不再是“流动”、“清扬”、“承载”的媒介。它变得滞涩、沉重,充满了无形的、细密的、如同亿万不可见虫豸啃噬的、针对一切“存在”的侵蚀力。每一次呼吸,对尚且存活于此的生灵而言,都是一次缓慢的、痛苦的消亡**。
光影眼眸深处,日月星辰虚影缓缓旋转,倒映出这片大地上无处不在的、细微却致命的、规则层面的创伤。那是“终结”与“虚无”的道韵,如同最恶毒的病毒,如同跗骨之蛆,深深嵌入、污染、替换着此方天地原有的、维系万物存在的基础道则。
“道伤……”光影心湖中,泛起一丝明悟的涟漪。这比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次侵蚀都要根本,都要深刻。这不仅仅是“门”在吞噬这片土地的“存在”,更是在用其自身的“道”,强行覆盖、改写这片天地的“道”。
“以终末,代太初。以虚无,替存在。”光影自语,那直接回响在自身感知中的声音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漠。
就在他“观察”这片道伤大地之时,他也清晰地感受到,那横贯在倒悬山上空的、幽暗的、蠕动的“门”的裂隙,以及裂隙之后,那冰冷漠然的、终末意志,也同样“注视”着突然闯入这片“污染区”的、不和谐的、散发着“新生”、“存在”道韵的“异物”。
一道冰冷的、死寂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、磨灭一切意义的“视线”,如同实质的触手,穿透虚空,锁定了在通道中前行的混沌光影。
“视线”所及,通道边缘那些被混沌光芒同化出的有序轨迹,立刻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如同滚油泼上寒冰。混沌光芒与那“终末视线”接触的边缘,空间无声湮灭,又刹那重生,两种截然相反、互不相容的“道”,开始了最原始的、最根本的、规则层面的对抗与侵蚀。
混沌光芒温润流转,包容万象,试图抚平、同化、赋予新生。
终末视线冰冷漠然,冻结一切,试图终结、磨灭、归于虚无。
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,只有最微观层面、最基础规则层面的、无声却凶险万分的相互抵消与湮灭。
光影前行的速度,似乎慢了一丝。那“终末视线”带来的压力,如同无形的泥沼,粘稠、冰冷、充满了“拒绝存在”的意志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光影抬眸,目光穿透通道,迎向那道“终末视线”。他眼眸中的日月星辰虚影,骤然加速旋转,一股更加浩瀚、更加古老、更加本源的、属于“混沌初衍”、“万物起始”的“道韵”,从他身上升腾而起。
这“道韵”无形无质,却比任何有形的光芒、能量、冲击都要磅礴,都要根本。
它并不霸道地驱散那终末视线,而是如同无垠的、温润的、包容一切的“水”,漫延过去,浸染过去,试图理解、试图解析、试图在“终末”与“虚无”之中,重新找到、定义、乃至“创造”出一点“存在”与“秩序”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