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道蚀道生(1 / 2)

混沌涟漪,荡涤五百丈。

终末海水,如晨雾遇阳,无声、消散。

李昭——混沌道身——静立于这片新生的、被他以自身大道强行定义、从“无”与“终”中夺回的土地中央。温润、深邃的混沌光芒内敛于周身,肌肤下星辰生灭、山河演化的景象缓缓流淌,双眸中日月轮转,倒映着天穹之上,那剧烈扭曲、蠕动的幽暗裂隙,以及裂隙之后,那冰冷、漠然、此刻却仿佛因暴怒与不解而沸腾的终末意志。

静。

一种奇异的、紧绷的、仿佛天地屏息的静,笼罩了这方圆五百丈的新生之地,也笼罩了裂隙之后,那无垠的、漆黑的、终末的存在。

道争的第一轮,混沌初衍兼容归寂平衡之道,似乎,稍占上风。至少,在这五百丈内,终末的侵蚀被清除,存在的根基被重塑。

但李昭很清楚,这仅仅是开始。是两种截然相反、同阶甚至同源(皆触及大道根本)的“道”,在这片被“门”深度污染的天地中,第一次、真正的、触及本质的碰撞与试探。

“门”后的终末意志,所执掌的、所代表的“终末虚无之道”,其体量、其对此方天地规则侵蚀的深度、其背后可能蕴含的某种冰冷而庞大的存在本质,都远超他这新生的、尚在适应与稳固的混沌道身。

方才那终末海水的侵蚀,或许只是其本能的、被动的、弥散的道韵显化。而真正的、主动的、凝聚的、蕴含着其核心意志的攻伐,还未真正开始。

“滋……咔……”

一种极其细微、仿佛琉璃不堪重负、即将碎裂的声音,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。

声音的来源,并非物质,而是……空间,是规则,是这片新生的五百丈“存在之域”的边缘。

李昭目光微转,看向那片被混沌涟漪净化、与外界终末焦土形成清晰、光滑、如同镜面般分割的边界。

边界之外,是死寂的、灰败的、蠕动的、被终末道韵彻底浸染的焦土与虚无。

边界之内,是坚实的、温厚的、流淌着混沌生机的、被他道韵重新定义的土地。

此刻,就在这光滑的边界“镜面”上,出现了裂痕。

并非物质的裂痕。

而是道的、规则的、存在定义的裂痕。

漆黑的、粘稠的、仿佛拥有生命的终末道韵,如同最诡异的、不可名状的触手,又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正从边界之外的终末焦土中,渗透出来,附着在那光滑的规则边界上,疯狂地、无声地、侵蚀着、腐蚀着、试图重新污染、改写这片新生之地的存在根基!

这侵蚀,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的、如同海水倒灌的冲击,而是变得阴柔、绵密、无孔不入,直接针对李昭以自身道韵临时定义、构筑的这片“存在之域”的最基础规则本身。

混沌涟漪净化过的土地,其“土”的概念,其“承载”与“厚德”的道则,正在被终末道韵重新侵蚀、扭曲。土壤中刚刚浮现的、混沌色的、代表新生秩序的道纹,光泽迅速黯淡,纹路开始模糊、扭曲,仿佛被无形的、冰冷的手掌粗暴抹去,覆盖上灰败的、代表死寂与终结的新纹。

清扬的、蕴含混沌生机的空气,再次变得滞涩、沉重。那无形的、啃噬存在的侵蚀力,如同亿万看不见的细密的牙齿,从边界之外渗透进来,疯狂地啃咬着这片新生之地的“气”之道则,试图将其重新拖回那令人窒息的、终末的、死寂的状态。

甚至,那被重新定义的、澄澈了些的“天光”,也再次黯淡下去,边界处的“天”之概念,似乎也在被重新污染、覆盖,灰暗的、终末的意味,如同潮水,缓慢却坚定地漫延回来。

“道蚀。”李昭心湖中,泛起明悟。

这才是“门”后那终末意志真正的、核心的手段。非是简单的能量冲击或物质湮灭,而是直接的、针对“道”本身的侵蚀、污染、覆盖与改写!如同最高明的画师,并非撕毁你的画作,而是用更加浓烈、更加根本的另一种颜色的颜料,直接、覆盖、涂抹在你的画布上,强行将你的画,改成他想要的样子——一片虚无,一片死寂,一片终结。

这“道蚀”,阴毒而致命。它并非正面摧毁李昭的混沌道韵,而是从外围、从根基入手,侵蚀、污染、改写李昭道韵所影响、所定义的这片区域的基础规则。一旦这片区域的规则被彻底污染、改写回“终末”的形态,那么李昭的混沌道韵,便将如同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,失去依凭,失去锚点,最终要么被排斥、被孤立,要么被这彻底污染的环境所同化、侵蚀。

这是釜底抽薪!是根本层面的争夺与污染!

“滋啦……”

边界处,规则的裂痕,在扩大。漆黑的、终末的道蚀痕迹,如同蔓延的、恶意的藤蔓,沿着那光滑的规则镜面,向着这片新生之地的内部,延伸、渗透。

五百丈的范围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、虽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,缩小。

四百九十丈……四百八十丈……

新生之地的边缘,那些刚刚萌发出一丝混沌生机的、脆弱的草芽,在终末道蚀的浸染下,迅速、枯萎、灰败、化为粉尘。坚实的土地,重新变得松软、粘稠、失去支撑的意味。清扬的空气,重新变得沉重、滞涩、充满无形的啃噬感。

李昭静静看着这一切。他没有立刻动作,没有催动混沌光芒去驱散那些渗透进来的终末道蚀。

他在观察,在感受,在解析这“道蚀”的本质,运行的方式,侵蚀的脉络。

他眼眸中日月星辰的虚影,旋转得愈发、缓慢,倒映着那些漆黑的、如同活物般蠕动、侵蚀的道蚀痕迹,仿佛在追溯其源头,拆解其构成,理解其背后所代表的、终末之道的具体规则与运行逻辑。

“以‘终’蚀‘存’,以‘无’代‘有’。非是‘力’之碰撞,而是‘理’之覆盖,是‘定义权’之争。”李昭心念转动,“我以混沌初衍、兼容归寂之道,定义此方五百丈为‘存在’、为‘有序’、为‘生’之基。彼则以极致终末、侵略虚无之道,重新定义此为‘无’、为‘乱’、为‘死’之域。道不同,理相悖,故**相蚀。”

“然……我道,非只初衍,亦有归寂。我理,非只生序,亦容灭、终、空。”

“彼之道蚀,看似阴毒绵密,无孔不入,实则……偏矣。”

随着他心念转动,那原本因“道蚀”而缓慢收缩的新生之地,边缘处,异变、陡生!

只见那些漆黑的、正在疯狂侵蚀、渗透的终末道蚀痕迹,在触及到新生之地内部、距离李昭更近一些的、土壤中自然流淌的、混沌色的道纹时——

“嗤……”
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