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道种渐生(1 / 2)

李昭的身影自北疆防线前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然而他留下的影响,却如巨石入水,在这片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土地上,荡开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。

地翁紧握着手中那枚非金非石、触手温润的灰色玉简,感受着其中内敛却浩瀚的意蕴,心头沉甸甸的,却又有一股灼热在隐隐燃烧。他环视周围,一张张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恍惚、对未知的敬畏,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希望火光。

“清点伤亡,加固防线,所有元婴及以上修士,随我来。”

地翁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或庆贺,危机只是被暂时遏止,远未结束。那天穹裂隙边缘的灰蒙印记,是希望,也是一份沉甸甸的、不知何时会引爆的警示。

很快,北疆防线核心,一座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密室之中。以地翁为首,七位气息沉凝、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修士齐聚于此。这些人,或是各大宗门在北疆的主事者,或是散修中德高望重的宿老,皆是北疆防线真正的支柱。此刻,他们所有人的目光,都牢牢锁定在地翁掌心那枚灰色玉简上。

玉简静静躺着,色泽混沌,表面有极淡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流淌,多看几眼,竟让人有种心神都要被吸入其中的错觉。

“此物,乃前辈所赐。”地翁肃然开口,打破了密室的寂静,“言称其中,有他对那‘门’后之力的些许理解,以及一道封印敛息之法。能否参悟,能悟几分,关乎我北疆日后存续。”

众人神色更为凝重。那位神秘前辈的手段,他们亲眼所见,那是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境界。他留下的东西,哪怕只是“粗浅理解”、“粗糙法门”,对他们而言,也无疑是惊天宝藏,或是难以承受之重。

一位身着紫袍、面如冠玉的老者沉吟道:“地翁道兄,前辈之物,自是非同小可。然其中所载,恐怕已非寻常道法传承,而是近乎‘道’之本相的理解。以我等修为,贸然探查,恐有心神受损、甚至道基被冲垮之危。”

说话的是紫霄宗的太上长老“玉宸子”,精研神念元神之道,在北疆威望极高。他的话,立刻引起了其余几人的赞同。修为到了他们这一步,更明白“知见障”的可怕,超越自身境界太多的“知识”,有时与毒药无异。

地翁缓缓点头:“玉宸子道兄所言甚是。故而我等此番,并非要立刻穷究其中奥妙,而是合力,以最谨慎之法,尝试接触其最表层的信息,尤其是那‘封印敛息之法’。前辈明言,此法或可暂镇被终末侵蚀之物,此乃当务之急。”

众人相视,最终缓缓点头。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
“既如此,便由老夫与玉宸子道兄为主,诸位从旁护法,结‘玄龟定神阵’,以防不测。”地翁做出决断。

密室中阵纹亮起,形成一层坚固柔和的守护光罩。地翁与玉宸子相对盘坐,将灰色玉简置于两人中间。他们深吸一口气,同时探出神识,以最柔和、最恭敬的“触角”,轻轻碰向那枚玉简。

没有预想中的信息洪流冲击。

神识接触的刹那,仿佛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、灰蒙蒙的虚空。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,只有最原初的“混茫”。在这片混茫之中,两点“认知”悄然浮现在他们的感知里。

第一点“认知”,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,而是一种“意”的传递。那是关于“终末”的某种本质描述——并非他们之前理解的纯粹毁灭与消亡,而是一种趋向于“绝对静滞”、“万物归原”的“状态”。这种状态本身,带有强大的侵蚀与“同化”特性,会将其接触到的一切,都强行拉入那种“静滞”与“原初”之中。所谓侵蚀、死寂、毁灭,不过是这种“同化”过程的表现形式。

这理解,与修士普遍认知的“终末”大相径庭,却又在更高层面上隐隐契合,让地翁二人心神剧震,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窗户,看到了世界另一面的模糊轮廓。仅仅这惊鸿一瞥,就让他们对弥漫北疆的灰败死寂之气,有了更深一层的、源自本源的忌惮,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明悟:对抗,或许并非唯一的,甚至不是最好的办法……

第二点“认知”,则相对具体一些,是一道法诀的“意蕴”。这法诀的核心,并非“对抗”或“净化”终末之力,而是“模仿”与“引导”。模仿那种万物归原、趋于静滞的“状态”,在自身或目标之外,形成一层极薄但高度凝练的“伪静滞”外壳,从而暂时“欺骗”终末之力的感知,使其认为目标已是“同质”,达到敛息甚至短时封镇的效果。

这法诀极为艰深晦涩,其运行原理完全迥异于当今修行界的任何体系,涉及对“状态”、“存在”乃至“定义”的微妙操作。地翁与玉宸子仅仅尝试理解其最基础的部分,就觉元神刺痛,神识消耗剧烈,仿佛在推演一道无解的悖论。

“呼……”

几乎同时,地翁与玉宸子闷哼一声,面色苍白地收回了神识,额角已见冷汗。那灰色玉简也光芒微敛,恢复了平静。

“如何?”周围护法的几人连忙问道。

地翁与玉宸子调息片刻,才缓缓睁开眼,眼中残留着震撼与疲惫。

“深不可测……”玉宸子长叹一声,看向地翁,“地翁道兄,那法门……以我二人之力,恐怕连入门都勉强。其理甚微,其用甚宏。非对‘道’有极深体悟者,难以掌控。”

地翁点头,面色沉凝:“前辈所赐,果然非同凡响。此法虽难以速成,但其理念,已为我等指明一方向。至少,我等如今知晓,面对那侵蚀之力,除了硬抗与净化,或还有‘瞒天过海’一途。当务之急,是挑选神念最强、悟性最佳的弟子,尝试修习此法最粗浅的应用,哪怕只能敛息一瞬,关键时刻或可救命。同时,需将前辈对‘终末’本质的理解,以我等能表述的方式,告知防线所有修士,改变认知,或能找到新的应对之法。”

众人闻言,皆感沉重,又隐隐有一丝振奋。沉重在于前路依旧艰难,振奋在于,终于不再是完全盲人摸象,有了一缕虽然微弱却真实的光。

“那天穹印记……”一位身材魁梧、背负阔剑的大汉,瓮声开口,他名“磐石”,是北疆散修中的代表人物之一,性格刚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