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翁抬头,目光仿佛穿透密室,再次投向高空。
“前辈之印,乃更高层次的道争。非我等所能置喙,亦非我等所能插手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等能做的,便是守好脚下之地,善用前辈留下的‘薪火禁地’,提升实力,参悟法门,以应不测。”
“传令下去,自今日起,‘薪火禁地’由各宗轮流派驻精锐弟子与阵法大师值守、体悟。所有关于终末侵蚀事件的记录、被侵蚀之物(哪怕已封印),皆需详细呈报,交予老夫与几位道友共同参详。另外……”地翁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将防线储备的‘清心涤魂丹’、‘养神玉液’等滋养恢复元神之物,优先供给参与参悟前辈法门及研究终末侵蚀的修士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遵令!”
密室中的决议,很快化作一道道命令,传遍北疆防线。防线在经历短暂的死寂与震撼后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与肃穆,重新运转起来。只是这一次,所有人心头,都悬着天穹上那道裂隙,以及裂隙边缘,那一点静静存在的灰蒙。
而此时此刻,天穹之上。
那横贯天际的幽暗裂隙,依旧在缓缓蠕动,散发着一波波冰冷、死寂的终末道韵。裂隙深处,那终末意志的愤怒与躁动并未平息,反而因为灰蒙印记的存在,而变得更加隐晦和深沉。更多的漆黑物质,如同粘稠的血液,从裂隙深处不断渗出,涌向那灰蒙印记,试图将其淹没、消磨。
然而,那尺许方圆的灰蒙印记,始终如一块亘古存在的礁石,任凭“黑潮”冲刷,岿然不动。所有涌来的终末物质,在接近其一定范围后,便会无声无息地消融,化作一丝丝极淡的灰色烟气,被印记吸收。
印记本身,也在发生着极其缓慢,却真实不虚的变化。其色泽,从最初的深灰,逐渐向着一种更加内敛、更加浑厚的“混沌灰”转变。其边缘,那些天然玄奥的纹路,似乎也变得更加繁复、清晰了一丝丝。最为关键的是,其“存在感”虽然依旧微弱,却仿佛在裂隙这块“画布”上,扎得更深、更牢了。
它就像一颗落入沃土的奇异种子,以终末之力为养分,极其缓慢而坚定地,生长着。
距离北疆防线极为遥远的一处无名山腹深处,临时开凿出的简陋洞府中。
李昭盘膝而坐,周身气息沉静,与周围山石几乎融为一体。他指尖那一点灰蒙的“道印”微微闪烁着,与遥远天际那枚更大的“道印”之间,存在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。
通过这种联系,他不仅能感知到那“道印”的每一分生长,更能隐约感受到,那“门”后终末意志的愤怒、不解,以及一丝……被冒犯、被侵蚀的冰冷“警觉”。
这种“警觉”,与之前纯粹的毁灭欲望不同,带上了一种针对性的、审视的意味。仿佛一头原本只凭本能行事的凶兽,第一次真正“注意”到了某个特定的、能伤害到它的存在。
“察觉到了么……”李昭心中低语。他并不意外。在对方的核心“触角”上留下自己的印记,这等于是将自己的“道”,直接摆在了对方面前。对方若还无所觉,那才是怪事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地翁所赠的玉盒浮现。打开盒盖,一枚龙眼大小、上有九道天然云纹、氤氲着惊人灵光与道韵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。九转还真丹,即便在他漫长的见闻中,也属上乘的疗伤宝丹,尤其对稳固道基、补益元神有奇效。
此次道争,尤其是最后凝练“衍道之剑”并种下“道印”,对他的消耗远超表面。混元道基虽未动摇,却也有了细微的虚乏之感,元神之力更是耗损颇巨。若非他根基扎实无比,换做寻常同境修士,恐怕早已道伤深种,跌落境界。
没有犹豫,李昭将九转还真丹服下。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九道温润却磅礴的热流,瞬间散入四肢百骸,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紫府,滋养着略显疲惫的元神。
他闭目凝神,体内《混沌衍道经》缓缓运转,开始引导、炼化这股庞大的药力。洞府之中,混沌气息弥漫,将他身形笼罩,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时间,在这寂静的疗伤与恢复中,悄然流逝。
北疆防线,气氛依旧紧张,但在有序的调动和新的研究方向确立后,少了几分惶然,多了几分沉凝的探索之意。
天穹裂隙上的灰蒙印记,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终末之力,如同一个扎根在绝壁上的生命,默默拓展着自己的领域。
而那扇“门”后的冰冷意志,在经历了最初的狂暴与试探后,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“平静”。只是那裂隙中涌出的终末气息,似乎变得更加隐晦,更加难以捉摸,仿佛在酝酿着未知的变化。
道印已种,薪火余温犹在。
但这余温,是会在风中悄然熄灭,还是终将引燃燎原之势?
无人知晓。
唯有那颗嵌入终末的“道种”,在无人可见的层面,悄然萌发着最初的、微弱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