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山腹,混沌气息如雾霭流转,将洞府深处的身影彻底淹没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,唯有那均匀悠长的吐纳,与山体深处地脉的隐隐脉动,构成一种奇异的共鸣。
李昭盘坐于混沌雾霭中央,双目微阖,面容沉静。九转还真丹的药力早已化开,那九道磅礴而精纯的生机与灵韵,在他《混沌衍道经》的引导下,如同九条温顺的溪流,一遍遍冲刷、滋养着他损耗颇巨的道基与元神。
混元道基的虚乏感,在药力的弥补下,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。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触及根本的“饱满”,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,重新得到了甘霖的浸润,每一寸“土壤”都在重新焕发活力,变得更加凝实、坚韧。元神紫府之中,那因过度催动、凝练“衍道之剑”而带来的疲惫与空乏,也被那股清凉之意抚平,神识重新变得澄澈、灵动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。
然而,李昭的心神,并未完全沉浸在疗伤恢复之中。他的大部分意念,都沉入了指尖那一点灰蒙的“道印”,以及通过其与天穹之上那枚更大“道印”的玄妙联系之中。
这种联系,并非简单的能量或信息通道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、基于“道”与“理”的共鸣与映射。通过它,李昭能以一种近乎“内视”的视角,“观察”着天穹道印的每一点细微变化,感受着其与那幽暗裂隙、与“门”后终末意志之间,无声而激烈的“互动”。
天穹之上,尺许方圆的灰蒙道印,依旧静静嵌在蠕动不休的漆黑裂隙边缘。从远处看,它似乎毫无变化。但在李昭的感知中,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极其复杂而精密的“工作”。
无穷无尽的、冰冷粘稠的终末之力,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,从裂隙深处涌出,扑向道印。这些终末之力,蕴含着“门”后意志的冰冷恶意、侵蚀特性,以及那种趋向“绝对静滞”与“万物归原”的本质道韵。
道印应对的方式,并非硬撼,亦非驱逐。它更像是一个拥有奇异消化能力的“原点”。所有触及它的终末之力,都会被其表面流转的、混沌灰色的玄奥纹路“捕捉”、“分解”。
分解的过程,无声无息,却蕴含着大道层面的激烈交锋。终末之力中那股暴戾的、充满侵略性的“否定”与“终结”意志,首先被道印中蕴含的、更为浩瀚深邃的“混沌归寂”之意抚平、消融。仿佛滚烫的恶意投入了无边温润的深海,再多的躁动,最终也归于平静。
意志被剥离后,剩下的,便是相对“纯净”的、关于“终末”、“静滞”、“归原”等概念的道则碎片与能量本质。这些碎片与本质,不再带有强烈的指向性,更像是一种“原材料”。
而道印的核心,那源自李昭“混沌初衍、兼容归寂”之道的根本道韵,便开始运转。它以一种奇妙的韵律,将这些“原材料”缓缓牵引、吸纳、转化。
一部分“终末”道则碎片,被拆解、理解,其本质被剖析,融入道印自身对“终”与“灭”的认知体系,使其关于“归寂”一面的道韵,变得更加圆融、深刻。这种理解,甚至能通过联系,隐隐反哺给李昭本体,让他对“终末之道”的认知,也在缓慢加深。
另一部分能量本质,则被道印吸收,化为滋养其自身“生长”的养分。李昭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道印那混沌灰色的“质地”,正在以极其缓慢、却无可逆转的速度,变得更加“致密”,更加“厚重”。其边缘那些天然玄奥的纹路,也在吸收养分的过程中,微微延伸、交织,变得更加繁复,仿佛在自行演化、完善。
最让李昭在意的,是道印与漆黑裂隙“接触”的那一层“边界”。
最初,道印只是“嵌”在裂隙边缘,如同一个外来的附着物。但此刻,在持续不断的吞噬、转化过程中,道印的“根须”,似乎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,向着裂隙内部、向着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终末本质之中,“渗透”进去。
这种渗透,并非物质层面的侵入,而是“道”的蔓延,是“理”的侵蚀。道印所代表的“混沌循环、有无相生”之理,正在尝试着,与裂隙所代表的“极致终末、万物归无”之理,建立更深层次的、规则层面的“连接”与“覆盖”。
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,会自然晕开、扩散。道印这滴“混沌之墨”,正在尝试着,以自身为原点,向着周围“终末之域”的规则“画布”上,缓缓晕染、渗透,试图重新定义那一小片区域的“存在”基础。
这个过程,比吞噬终末之力更加缓慢,也更加凶险。因为它直接触及了“门”后意志的核心领域——规则的定义权。李昭能感知到,每当道印的“根须”试图向裂隙深处多渗透一丝,所遭遇的抵抗与“排斥”就会骤然加剧。那不是能量的冲击,而是规则层面的激烈“碰撞”与“扭曲”,仿佛两套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,在微观层面疯狂对撞、湮灭、又试图相互覆盖。
然而,道印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。它不急于求成,只是牢牢守住已占据的“阵地”,不断消化吸收涌来的终末之力壮大自身,同时以自身更加完善、包容的“道韵”,持续不断地、温和而坚定地,向周围的终末规则施加着“影响”与“渗透”。
“道种”已不再仅仅是“嵌”在那里。
它正在……“生根”。
将自身的“理”,尝试着扎入那片代表“终末”的规则土壤之中。
李昭的心神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知里,对自身之“道”的理解,也在随之缓缓深化、拓展。《混沌衍道经》的运转,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,变得更加流畅自然,与指尖道印、与天穹道印的共鸣,愈发紧密。
他体内,新生的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,不仅快速修复着损耗,更在循环往复中,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与那道印同源的、包容终始的灰蒙意蕴。虽然极其微弱,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